第544章 爷孙叙话（中）（2/2）

笑到精疲力竭，昭文彦转问：

“墨儿，我问你，巍巍大汉，贤者欲效忠社稷，如何才能为官？”

“这……察举制？”这个问题，阿墨其实不甚了解。

“对，此一节，你也知道！”昭文彦满脸涨红，眼神可怖，对着阿墨之乎者也起来：

“察者，审视考求也；举者，荐拔擢用也。察举之途，一曰‘孝廉’，二曰‘秀才’；察举之设，本欲破先秦世卿世禄之壁垒，开布衣卿相之局，使草野遗贤，不藉阀阅而得进身之阶；使朝廷命官，本乎乡评而重廉耻之风。然则时过境迁，所为察举，早已沦为门阀私器！名为选贤，实为市恩！”

昭文彦语速越来越快，开始滔滔不绝：

“现如今，权门垄断，寒士路塞。选举之柄，非操于公朝，实落于私门。公卿守相，阿附权势，营私舞弊。所察者非阀阅之子弟，即故吏之门生。于是门第渐固，豪强坐大；举主唯名是求，士子矫情饰行！廉耻道丧，真贤隐没，进者多沽名钓誉之徒！”

昭文彦越说越激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听得阿墨一愣一愣的……

阿墨虽在车师皇室受过汉文教育，但也仅读书认字，习得一些诗词歌赋，他本就不爱念书，昭文彦这一套一套的文言说辞，阿墨屏息凝神，也只能略略听懂十之三四而已。

终于，阿莫不耐烦地呵斥道：“说人话！”

昭文彦被这一声呵斥倏然打断，愣了一下，望望阿墨，又颓然坐了下来：

“墨儿，你只需知道，我，还有你父亲，虽是布衣，却也曾有一腔热血。苦读十数载，囊萤映雪，凿壁偷光，只为报效朝廷、造福百姓。然而权重门阀，把持朝柄，以门第定优劣，以虚名取士子。我与你父亲空有才华，无路自达，望门而叹，满腔报复只换得冷言冷语，终日郁郁——这其中的辛酸，你不懂！”

“可这也不是你背叛祖国、与同胞为敌的理由啊！”

“当今朝廷，纵有孙武之略、屠龙之力，若无引荐，终老蓬蒿；而膏粱子弟，长于深宫，不识干戈，未历锋镝，徒凭祖荫，反居百战之将之上！法度僵化，纲纪沦胥，我欲倾覆旧鼎，重铸华夏乾坤，开万世新象，何须理由？何谈背叛？”昭文彦厉声反驳，须发皆直。

“好一个‘倾覆旧鼎，重铸乾坤’，难怪你诡计频出，非要将西域与匈奴绑做一块儿，将大汉拽到战争的火坑里！你真是无可救药！你借匈奴之力，就算能够横扫天下，那乾坤还是华夏的乾坤吗？！九州还是汉人的九州吗？！”阿墨流下热泪，“你真是无可救药！”

“无可救药的不是我！”昭文彦大声驳斥，“无可救药的是大兴察举制的大汉朝廷！”

阿墨笑，摇了摇头，用受伤的双臂勉力拉开裂风弓，道：

“为了父亲的祖国和华夏同胞，也为了母亲的祖国和车师同胞，我肖离墨——不会让你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