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爷孙叙话(下)(2/2)
“对。”这次,阿墨终于给了回答。
“你想干什么?”昭文彦喝问,有些愤怒,但似乎更多的是不解和委屈。
惊惶中昭文彦开始四下张望,终于看到山洞深处有炭火燃烧的痕迹,还有汉军的粮袋、水袋,而一旁有几只匈奴骑兵使用的羊皮背囊,鼓囊囊的,不消说,那是恽烈来找阿墨时留下的食物、药品。
但这几只羊皮背囊从未打开!
“墨儿,其实你在这洞里一直有吃有喝,对不?你故意骂走恽烈,就是要等我来,对不?一切都是圈套,对不?刚才你射那支鸣镝,是在发信号,对不?”昭文彦连连质问。
“对,你果然不简单,全都看穿了。”阿墨道。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哈哈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昭文彦又是一阵仰天狂笑。
的确,若非关心则乱,昭文彦不会到现在才看出这些破绽!
伴随着笑声的,是洞外传来的厮杀打斗声,格外激烈,但未持续多久。
笑声停时,厮杀声亦止。
洞外埋伏着许多汉军和车师前部的士兵,天罗地网。只不过,为了瞒过昭文彦,他们埋伏得很远,直到听到阿墨鸣镝为号,才从四周向洞口聚拢过来。
右当户等虽骁勇,但寡不敌众。
昭文彦知道,他逃不了了。
“也罢,墨儿,折在你手里,我认,我没有怨言。”
“爷爷,你跟我回去吧。”阿墨轻声道。
“什么?你叫我什么?”
“爷爷,你跟我回去吧,诚心悔罪,我,我一定竭尽全力为你说情!”
这一声爷爷,让昭文彦涕泪横流。他用干枯的手抹了一把泪,道:
“行了,墨儿,你我都很清楚,再怎么悔罪,我也难逃一死。”
昭文彦说罢,从衣襟摸出一把贴身匕首——显然,久居匈奴,他也熏染了一些匈奴人的习俗。
“墨儿,我的命也是自己的,谁也拿不走。”昭文彦笑了笑,将匕首横在脖子上,“有你这一声爷爷,我赵谚无憾矣!”
“爷爷!自我了断难道不是懦夫所为?”阿墨急喊:“就算难逃一死,你就没有想过,给朝廷、给同胞百姓一个交代,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然后再坦然地走么?!”
“朝廷?百姓?列祖列宗?我何错之有?交什么代?!”昭文彦歇斯底里地大嚷道:
“那是大汉官燎的错,是门阀士族的错,是察举制度的错!否则,我怎会屈居东方卫帐下做个狗屁功曹?你父亲又何须躬身侍奉陇西李氏,西出游学,最终落得身死异国、不知所踪的下场?”
“是吗?逼死父亲的,是察举制吗?”阿墨问道:“爷爷,你可知道,你为何没找到我父亲?”
“为何?”
“你说的不错,父亲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会打猎,但为了能够和母亲平静地生活,父亲就是躲到了山里。你在西域诸国诸城找他的时候,父亲正逼着自己学习挖坑捕兽、采蔬摘果。爷爷,”阿墨道:“我就是在天山脚下出生的,而父亲,也确实遭遇雪崩,埋在了天山脚下……”
“难怪……”昭文彦默然无语。
“爷爷,你抱怨大汉察举官制,不问才学,只看门第。你有没有想过,你欲拆散父亲母亲时,可曾问过他俩的爱慕之情?可有念过他俩的忠贞之心?你对我父母的粗暴无理,与你最痛恨的察举制度有何区别?!”
昭文彦低下了头。
“爷爷,跟我走吧,大丈夫立于天地,走,也该坦坦荡荡的走。给朝廷、百姓一个交代,在那边等我,或迟或早,我便来与你和父亲团聚……”
阿墨流着泪恳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