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新雪(1/2)
回到青溪村的时候,已经是第七天的傍晚。
墨尘远远地就看见了村口那棵老槐树,看见了树下坐着的人。灰衣道人盘腿坐在树根上,手里端着一壶茶,像是在等人。看见凌昊和墨尘走过来,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壶,朝他们举了举,嘴角弯了一下。
凌昊走过去,在灰衣道人面前站定。
“回来了。”灰衣道人说。
“嗯。”
“没闯祸吧?”灰衣道人看向墨尘。
墨尘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没有,我乖得很。”
灰衣道人笑了,凌昊的嘴角也动了一下。三个人沿着村里的小路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三个影子并排印在土路上,像三条流淌的河。
沈青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灶房的烟囱冒着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墨尘站在院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是世上最好闻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药香,是家的味道。
“回来了?洗手吃饭。”沈青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头发上沾着一片菜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笑得很开心。
墨尘洗了手,坐到桌前。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菜鱼、炒青菜、一大碗鸡汤,比过年还丰盛。他愣了一下,看向沈青。
“沈青姐,今天是什么日子?”
沈青端着最后一碗饭走出来,把饭放在墨尘面前:“你平安回来的日子。”
墨尘的眼眶热了一下,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沈青在他旁边坐下,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又夹了一块排骨,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碗里堆得满满的。
“够了够了。”墨尘含糊不清地说。
沈青没有理他,又往他碗里舀了一勺鸡汤。
灰衣道人坐在凌昊旁边,也在给凌昊夹菜。他夹菜的方式和沈青不一样,不是大把大把地夹,而是一样一样地夹,每样只夹一点点,但夹得很精细,像是怕凌昊挑食。
“天衍宗怎么样?”灰衣道人问。
凌昊嚼完嘴里的饭,说:“没变。”
“陆丫头呢?”
“老了。”
灰衣道人的筷子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她比我还小二十岁,怎么就先老了呢?”
凌昊没有说话。墨尘在旁边闷头吃饭,耳朵竖得高高的,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字。他注意到灰衣道人叫陆姨“陆丫头”,这个称呼让他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在灰衣道人眼里,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永远都是个小丫头。
吃完饭,墨尘帮着沈青收拾碗筷。他站在灶房的水盆边洗碗,沈青在旁边擦灶台,两个人背对着背,谁都没有说话。
“墨尘。”沈青忽然开口。
“嗯?”
“你这次去天衍宗,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墨尘的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沈青转过身,看着他。灶房里的灯光很暗,照在沈青脸上,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墨尘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很认真。
“你走之前和回来之后,不太一样。”沈青说,“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墨尘沉默了一会儿,把碗放在一边,擦了擦手。
“师兄把他娘的事告诉我了。”墨尘说。
沈青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娘……姓凌,叫凌芷,是天衍宗的弟子。”墨尘的声音很轻,“她为了生下师兄,逃出了天衍宗,一个人在外面生下了他。但她养不活他,又怕天衍宗的人找过来,就把师兄放在了天衍宗的山门口。她在雪地里跪了一夜,看着师兄哭了一夜,然后走了。后来她去了冰原,死在了那里。”
灶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灶台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沈青靠在灶台边,低着头,不说话。墨尘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沈青姐,你哭了吗?”墨尘问。
“没有。”沈青的声音有些哑,“我没哭。”
墨尘没有说话,走过去,轻轻地抱了抱沈青。沈青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把头靠在墨尘的肩膀上。
“那个傻孩子。”沈青说,声音闷闷的,“什么都自己扛。”
墨尘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沈青,像抱着自己的姐姐。他想,沈青一定很难过。她认识凌昊那么多年,看着凌昊一个人来青溪村,一个人住在小院里,一个人喝茶,一个人看星星。她一定早就知道凌昊心里装着很多东西,但她从来不敢问,因为她知道问了也没用,凌昊不会说。
但现在,墨尘知道了。沈青也知道了。
两个人在灶房里抱了一会儿,然后分开。沈青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说:“我去看看汤。”
墨尘点了点头,继续洗碗。他把碗洗得干干净净的,摞在一起,整整齐齐地码在碗柜里。然后他擦了手,走出灶房。
院子里,凌昊坐在桂花树下,灰衣道人坐在他对面,两个人正在下棋。月光很好,照在棋盘上,黑白棋子分明。墨尘走过去,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还是看不懂,但他觉得两个人都不像是在下棋——凌昊落子很快,灰衣道人落子也很快,像是在随意地往棋盘上扔石子。
“师公。”墨尘忽然开口。
灰衣道人抬起头:“嗯?”
“天衍宗的陆姨,让我替她向您问好。”
灰衣道人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些感慨。
“那丫头还记得我?”
“记得。”墨尘说,“她说您是她见过的最厉害的修士,也是最不正经的。”
灰衣道人哈哈大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了院子外面树上的一群鸟。凌昊的嘴角也弯了一下,虽然弯得很不明显,但墨尘看见了。
笑完了,灰衣道人看着棋盘,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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