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信(1/2)
拜师之后,墨尘的日子和以前差不多,但又有一些不一样。
差不多的部分是,他还是每天早起练剑、跟着凌昊修行、帮沈青晒草药、给桂花树浇水。不一样的部分是,他每天要多做一个功课——跟着灰衣道人打坐。
灰衣道人的打坐和凌昊教的不一样。凌昊教的打坐是盘腿坐着,闭上眼睛,放空思绪,感受真气的流动。灰衣道人的打坐也是盘腿坐着,闭上眼睛,但不需要放空思绪,相反,他要让自己的思绪“飞出去”。
“飞到哪去?”墨尘第一次听说这个功法的时候,一脸茫然。
灰衣道人指了指天上:“想飞哪就飞哪。山、水、云、天、星星、月亮,都行。”
墨尘闭上眼睛,试着让自己的思绪“飞出去”。他想飞去看桃花,脑子里就出现了桃花的画面。他想飞去看溪水,脑子里就出现了溪水的画面。他想飞去天上看星星,脑子里就出现了满天繁星的画面。
“然后呢?”墨尘睁开眼睛问。
“然后感受。”灰衣道人说,“感受桃花,感受溪水,感受星星。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感受。感受它们的温度、气味、声音、情绪。”
“情绪?”墨尘更糊涂了,“桃花还有情绪?”
灰衣道人笑了:“万物有灵。桃花有桃花的情绪,溪水有溪水的情绪,星星有星星的情绪。你感受不到,是因为你的心还不够静。”
墨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继续练。他试着感受桃花——桃花是粉色的,花瓣薄薄的,阳光下近乎透明,花香淡淡的,不浓不烈,像是少女身上的脂粉香。他觉得桃花应该是开心的,因为在春天开放,被阳光照着,被风吹着,被蜜蜂围着,没有理由不开心。
他又试着感受溪水。溪水是凉的,清澈见底,水底的石头圆润光滑,长着滑滑的青苔。溪水的声音很好听,哗啦哗啦的,像是在唱歌。他觉得溪水应该是平静的,不急不躁,日复一日地流着,不管遇到什么,都继续往前流。
他又试着感受星星。星星很远,远得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它们的光。星光很冷,像是冰原上的风,但又不完全是冷的,那种冷里面藏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暖,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点着一盏灯,等着谁回家。
墨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眼角有泪。
“师父,我哭了。”墨尘说。
灰衣道人看着他,目光很温和。
“哭就哭了,不丢人。”灰衣道人说,“能感受到东西,说明你的心开始活了。”
墨尘擦了擦眼泪,又闭上眼睛,继续感受。
这样的打坐,墨尘每天都要做一个时辰。一开始很难,思绪总是飘不出去,或者飘出去了就收不回来。渐渐地,他掌握了诀窍——不要用力,不要刻意,让自己的心像羽毛一样轻,像水一样柔,像风一样自由。想飘去哪就飘去哪,想回来就回来。
一个月后,墨尘能感觉到桃花的开心、溪水的平静、星星的孤独。
两个月后,墨尘能感觉到更多的东西——桂花的温暖、青草的倔强、石头的沉默、泥土的厚重。
三个月后,墨尘能感觉到凌昊的情绪了。
那天傍晚,墨尘在院子里打坐,思绪飘着飘着,飘到了坐在屋檐下喝茶的凌昊身上。他感觉到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平静的湖面下藏着暗流,像是冬天的阳光里夹着寒风,像是甜桂花茶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
墨尘睁开眼睛,看着凌昊。
“师兄,你今天不开心。”墨尘说。
凌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没有。”凌昊说。
“有。”墨尘站起来,走到凌昊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在想什么事。什么事让你不开心?”
凌昊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没什么大事。”
“小事的也可以说。”墨尘说,“你说过的,以后会跟我说话。”
凌昊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从衣领里拽出那块玉佩。青色的玉佩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上面的“昊”字清晰可见。
“今天我娘的生辰。”凌昊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墨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节哀”太假了,说“别难过”太轻了,说“我陪你”太普通了。
他想了很久,说了一句很笨的话:“师兄,你娘叫什么来着?”
“凌芷。”
“凌芷。”墨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很好听,“芷是香草的意思。你娘的名字真好听。”
凌昊没有说话。
“师兄,你娘一定是很好的人。”墨尘说,“长得好看,天赋高,性格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凌昊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墨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梦到过。”墨尘说,“梦到她穿着红色的裙子,站在金色的花海里,对我笑。她让我照顾好你,照顾好师父。我说我会的。”
凌昊看着墨尘的眼睛,看了很久。墨尘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说谎,也不像是在安慰他。那里面有一种笃定,一种确信,像是在说一件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
“你梦到过她几次?”凌昊问。
墨尘想了想:“两次。第一次是很久以前,师父刚回来那天晚上。第二次是去年秋天,桂花开了的时候。”
凌昊沉默了很久。他把玉佩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墨尘蹲在他面前,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他。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凌昊睁开了眼睛。
“谢谢你。”凌昊说。
墨尘摇了摇头:“不用谢。师兄,你不用感谢我。”
凌昊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墨尘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灰衣道人给他的那封信。信封是黄色的,上面没有字,封口处用红色的火漆封着,火漆上盖着一个印章。他拿着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始终没有拆开。
“师父说,到了需要的时候再打开看。”墨尘自言自语,“什么时候是‘需要的时候’?”
他把信封贴在鼻子上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檀香味,是灰衣道人身上的味道。他把信封贴在胸口,感受着信封的温度,想着信里面写的是什么。
“师父。”墨尘抬起头,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灰衣道人,“这封信,我什么时候能看?”
灰衣道人在他旁边坐下来,手里端着一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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