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师徒对话(1/2)
昆仑山顶说大不大,绕着走一圈也就百十来步,往边上多踏一步就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这悬崖底下还不是寻常山谷云雾,真就是一片空茫茫的虚无,啥玩意儿都没有,连风都吹不进去。
偶尔能看见几道扭扭曲曲的光从那虚无里冒出来,飘飘悠悠往上飘,活像是另一个世界啥玩意儿快憋死了,拼着最后一口气往外透点信儿。
山巅正中间,天生就长了一块冰台子。
这冰台模样怪得很,凑成了一朵莲花的样子,不多不少正好十二瓣。
每一瓣冰面上都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字,不是寻常灵山讲经用的正经梵文,是金蝉子这辈子十次轮回投胎,攒了好些早就没人认得的上古经文,自己一点点推出来的玩意儿,叫“因果回文”。
这些字既不发光,也不在冰面上乱跑,可就是看着邪门,安安静静躺在冰上,却能瞧见它们在那儿微微蠕动,就跟活过来似的,盯着看久了,后脖子直发凉。
冰台正当中,直挺挺坐着一个人。不用说,那就是金蝉子。
他瞅着模样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可那双眼睛往那儿一放,你就知道这人活得太久了,十辈子的起起落落、酸甜苦辣全沉淀在里头,看着什么都淡,又啥都看透了。
身上套着一件灰僧袍,洗得都发白了,既没有出家人讲究的锦绣袈裟,手上也没挂串佛珠,半点儿佛门弟子的标识都瞧不出来。
袖口跟下摆都磨得起毛了,腰上就随便系了根普通麻绳,跟乡下挑担汉子系扁担的绳子没啥区别。
脑袋光溜溜的,脑袋上连半个戒疤都没有,别人的戒是刻在头皮上给佛祖看的,他的戒,刻在心里头。
脸瘦得很,颧骨微微凸起来,因为长年累月不见太阳,皮肤白得不正常,泛着一股子死人似的苍白色。
可偏偏那五官长得周正,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眉毛淡得像远处罩着雾的青山,鼻梁直挺挺的,就像从悬崖上垂下来的一块悬石,嘴角永远翘着一点点,挂着一丝半点儿不明显的笑。
这笑不是嘲讽旁人,也不是佛祖那种普度众生的慈悲,就是那种“我早就把往后所有结局都看明白了,可我还是要走这条路”的坦然,不紧不慢,啥都吓不着他。
全身上下最打眼的,还是他那双眼珠子。
左眼里头嵌着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慢悠悠转个不停,就像天上快要缩成一团的恒星,沉得很,随时都能炸开来。那是他十辈子之前从灵山带出来的“觉者之种”,跟着他走了十辈子,从来没灭过。
右眼呢,是一片深得看不到底的黑,黑糊糊里头偶尔有几根银色的丝线飘过来飘过去,那是他每次轮回的时候,一点点编出来的“因果之网”,天下所有生灵的来去死活,全缠在这些丝线上头。
平时他都是闭着眼养神,只有把眼睁开的时候,这两股力道撞到一块儿,才能撞出能改写天命的“业力共振”,那股子力道,别说灵山了,整个三界都得抖三抖。
他身边的冰台上,摆着三样不起眼的玩意儿,全是他带了十辈子的宝贝。
头一样是个破破烂烂的紫金钵盂,那是他头一回当唐僧的时候,出门化缘用的吃饭家伙。
钵盂底上裂了老大一道口子,说起来还是当年去西天大雷音寺取真经的时候,阿难跟迦叶跟他要“人事”,推推搡搡里头不小心碰碎的。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带在身边,不是念旧,是提醒自己,灵山嘴上喊着“极乐世界”,那高楼金佛,全是架在普通生灵的骨头跟血汗上头堆出来的,他忘不了。
第二样是一卷无字经书,可不是如来当年随便糊弄人的那种假经,是他自己花了十辈子功夫,一个字一个字亲手写的,叫《因果真解》。
纸页早就黄得像秋天的枯叶,一捏就能碎成渣,上面的字一会儿看得见一会儿看不见。
每个字都是用“因果之力”写出来的,你得站在正好的时间点,才能读着正好的内容,早一步晚一步都不行。
第三样,是一朵早就枯了的优昙婆罗花。
这花三千年才开一回,本来是天下少有的祥瑞,是他某一回轮回的时候,偶然在雪山里头捡到的。
算下来都枯了三千年了,可花瓣上还留着一点点淡淡的香,不仔细闻都闻不着。
这是他从灵山带出来的,唯一一点儿关于过去的美好念想,不是他还留恋灵山当年的日子,就是留个证据。
灵山曾经确实是干净的,是众生的指望,所以如今烂成这副样子,才更叫人没法忍,更没法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
昆仑山上什么声音都没有,就只有风。
这风不是人间吹过桃花柳树的风,是从三界跟三界之间的缝隙里头漏出来的“业风”,裹着不知道多少人的怨气跟祈愿。
风吹过冰面的时候,嗡嗡直响,听着就像成千上万的人凑在一块儿低声念经。
可你仔细品,里头念的哪是佛经啊。
全是各种各样的生灵临死之前最后喊出来的盼头。
那些普通人求神拜佛求了半天,连半个回音都没捞着的祈愿,飘来飘去没地方去,最后全飘到这昆仑山顶来了。
成了这儿永远都散不去的背景音,一声接着一声,挠得人心慌。
空气里头飘着一股子怪味儿,又冷又烈,带着点淡淡的甜腥气,就像是把冬天的冰跟烧过的铁混在一块儿,晒出味儿来。
普通人吸一口进去,肺里头就像被无数个小针扎着似的疼,疼过之后紧接着就是一阵莫名其妙的暖和。
那根本不是真暖,是缺氧的时候,人快死了之前生出的幻觉。
可金蝉子早就不用呼吸了,十世轮回走下来,他早就超出了凡人那点吃喝拉撒的生理需求,没气儿也能活。
可他还是保持着呼吸的习惯,因为每吸一口,他就能从这三界缝隙里头,捞着一根细细的因果线。
哪儿生了个娃娃,哪儿死了个老人,哪个人在黑屋子里绝望得磕头求神,哪个人握着权柄在背地里做坏事,所有这些线,最后全拧到他这儿来,他就坐在这网的正中心,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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