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困在心里的结(2/2)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万千话语全都堵在喉咙口,进退两难。说安慰,太过苍白无力,根本抚平不了彼此心底的伤痕;说指责,他终究狠不下心,半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讲。
而那句轻飘飘的原谅,他更无法轻易说出口,毕竟那些刻在心底的伤痛,从来都不是一句原谅就能彻底抹平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动地任由浓稠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肆意蔓延,将彼此牢牢包裹。
孟晚橙见状,也识趣地不再多言,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诉说更多歉意。她只是默默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双手轻轻拢住面前不知何时被服务生悄悄送来的生椰拿铁杯身。
微凉的陶瓷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她下意识地指尖微微收紧,指腹一下又一下,漫无目的地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壁,动作缓慢又机械,自始至终都没有抬手喝上一口,满心都是忐忑不安。
两人就那样安静地面对面坐着,没有任何眼神交汇,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咖啡馆里循环播放的轻柔背景音乐,和窗外偶尔飘进来的车流声的细碎声响。
没有一个人开口提议离开,也没有一个人鼓起勇气主动打破这份凝滞的沉默,连空气都像是变得粘稠又缓慢,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孟晚橙始终垂着眸,不敢抬头去看贺峻霖的眼睛,却始终在安安静静地耐心等待着。她端正地坐在原地,指尖依旧攥着冰凉的杯子,满心都是忐忑、不安,却又带着十足的真诚,一心一意等着贺峻霖开口。
她等着他给出一句回应,哪怕是不耐烦的催促,是压抑的抱怨,是尖锐的责备,哪怕是一句难听的话,她都愿意全盘接受,毫无怨言。
她就这样守着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抱着最后一丝期许,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他愿意打破僵局,等着他愿意再对自己,多说一句话。
漫长的沉默像是被无限拉长,足足熬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贺峻霖始终低垂着眼帘,浓密的长睫一动不动,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指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了被攥得发烫的咖啡杯,双手安静地垂落在膝头,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声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破这令人窒息的静谧。
周遭的空气愈发凝滞,心底积压的委屈、酸涩、心疼与纠结层层缠绕,死死堵在喉咙口,憋得他喉咙发紧发涩,连带着嗓音都干涩得发疼。他缓缓动了动泛白的唇瓣,犹豫了许久,挣扎了许久,在漫长的停顿过后,终于哑着嗓子,缓缓开了口。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完全褪去了平日里清润动听的音色,带着长时间闭口不言的干涩、滞闷与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费力挤出来的,低沉、轻缓,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即便被情绪折磨得嗓音失色,语气里却依旧藏着刻入骨子里的温柔,没有半分埋怨,没有半分疏离,只剩满满的无力。
“我没有怪你,从来都没有。”
他慢慢抬起低垂许久的眼眸,眼底氤氲的水雾还未完全散去,蒙着一层淡淡的湿润,看向孟晚橙的目光,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柔软,依旧是舍不得伤害她的温和,只是那双好看的眼眸里,还裹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怅然与难以言说的挣扎。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坦诚的恳切,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认真:“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好。”
贺峻霖垂在膝头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蜷起,指尖死死抵着掌心,刻意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眼底原本就未散去的疲惫,又浓了几分,沉甸甸地压在眉眼间。
他哑得发涩的嗓音里,裹着几分对自己的无力、苛责与茫然,挣扎了许久,终究不再遮掩,把心底藏了太久、从未对人言说的真实想法,一字一句说了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他们那么大度。”
他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自嘲般的笑意,可那点笑意仅仅停留在唇角,压根没有抵达眼底,反而将眼底浓浓的怅然与无处安放的委屈,衬得愈发清晰。
他的视线下意识微微飘向窗外朦胧的街景,像是在逃避此刻的难堪,又很快收了回来,稳稳落回孟晚橙身上,目光里没有丝毫埋怨,只剩毫无掩饰的坦诚与落寞。
“大家都能轻易放下那些不愉快的过往,都能毫无芥蒂地重新接纳你,开开心心地和你相处,和你敲定心意,只有我,偏偏这么没用,始终困在过去的回忆里,半步都挪不出去。”
话音轻轻顿住,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也终于鼓起勇气,直面自己心底最深的执念。语气沉了些许,带着挥之不去的涩意与无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过往。
“也可能,因为那次住院的事,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可以轻易翻过的一页,更不是过眼云烟,而是一个死死扎在心里、生根发芽,怎么都解不开、忘不掉的心结。”
其实从来都不是他不想释怀,更不是他不愿意学着大度,只是那段独自躺在病床上的日夜,被生理疼痛和满心委屈双重裹挟的煎熬,整夜整夜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的无助。
还有她当初那句句伤人的绝情话语,那些被狠狠刺痛、独自疗伤的瞬间,早已在心底刻下了深深的痕迹,成了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这些画面时时刻刻在他脑海里浮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那些伤害真真切切发生过,那些难过他真真切切承受过,他骗不了自己,更没办法装作一切都从未发生过,大大方方地彻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