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让人后怕的预感(1/2)
忽鸡沟公社的老人们,冬天围在炕头抽旱烟时,总爱念叨一个邪乎传闻——前些年一个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冬日,关卡附近的坡底下,雪地里卧着一具女尸,冻得跟块冰疙瘩似的,连眼睫毛上的冰凌都没化,听说就是硬生生被冻僵咽了气的。
上了年纪的社员说得邪乎,也说得实在,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得吧嗒响:“那鬼天气,零下二三十度,人在户外待上半个时辰,不活动,血液就跟山涧的冰河水似的,冻得结结实实。”
“失温的时候先是浑身发僵,手指蜷得跟鸡爪似的,掰都掰不开,再后来连呼吸都冻得发颤,哈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成了小冰粒,最后就没气儿了,跟睡过去似的,可再也醒不过来。”
一想到那个恐怖的先例,丁倩的后脊梁就冒起一阵刺骨的冷汗,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连后槽牙都在发颤。
她强撑着刚才摔在雪坡上的身子,一点一点地往上挣,屁股蛋子摔得生疼,像是被冻硬的石头砸过一样,膝盖麻得没知觉,稍一用力就打晃,只能不停地跺着脚,脚尖蹭着厚厚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她又伸手揉了揉僵硬的胳膊腿,掌心的温度蹭在冻得发僵的皮肤表面,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疼,既要让血液快点流动,驱散身上的寒气,也想缓一缓摔得钻心的伤痛。
她的麻花辫上挂满了尖尖的冰凌,每一根发梢都冻得发硬,一甩头就哗啦啦往下掉碎冰碴,有的落在衣领里,有的砸在棉袄上,冰凉刺骨。
棉袄的前襟和袖口沾满了冰雪,冻得硬邦邦的,跟块薄冰壳似的,一蹦一跳间,浑身的冰碴子碰撞在一起,发出嘎嘣嘎嘣的清脆声响,连棉袄的针脚都像是要被冻裂似的,扯得肩膀发紧。
她慌忙摸了摸斜挎在肩上的帆布书包,指尖触到粗糙的帆布面,还有里面硬邦邦的书本轮廓时,丁倩总算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那书包是她姐姐淘汰下来的,边角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她用自己攒了半个月的碎布,一针一线缝了又缝,针脚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格外用心。
里面装着她视若珍宝的英语课本和学习笔记——课本的封皮被她用捡来的塑料纸包得严严实实,边角都捋得平平整整,连一点折痕都没有,笔记上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连页眉页脚都写满了补充的单词,有的还用不同颜色的炭笔做了标记,那是她想走出山窝窝、考上重点的唯一指望,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看到书包安安稳稳地在身上,没有被雪浸湿,也没有丢失,心中那份对走出大山的渴望,瞬间给了丁倩无穷的勇气和力量,连身上的寒冷和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她咬了咬冻得发乌的嘴唇,唇上的裂口被扯得生疼,渗出来的血丝瞬间就冻住了,可眼神一下子变得坚定,没有丝毫退缩,毫无畏惧地再次冲上了那个陡峭的雪坡。
过了半山腰,坡势稍微缓了些,幸亏这是个趄坡儿,不是直上直下的陡崖,她可以顺着坡势倾斜着身子站稳,一步一步,慢慢往上挪。
每走一步,脚下的积雪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没踩稳就会滑下去好几步,雪灌进棉鞋里,冰凉刺骨,又得咬着牙重新往上爬,指尖抠进积雪里,冻得发麻也不敢松开。
可奇怪的是,这坡面似乎没有尽头,怎么走都走不到头儿,周围全是白茫茫的一片,除了雪,什么都看不见,连熟悉的矮松树都没了踪影。
离开了山窝窝的遮挡,没有了树木和土坡的阻挡,风雪就跟疯了似的,肆意地砸在她的脸上、身上,呼啸着穿过耳边,像是有人在耳边嘶吼。
冰冷的雪粒打在脸颊上,跟小石子儿似的疼,砸得她睁不开眼睛,灌进脖子里,瞬间就融化成冰水,顺着衣领往下淌,冻得她打了个透心凉,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浑身忍不住发抖。
丁倩的手脚已经冻得几乎麻木了,脸颊冻得通红,像是煮熟的红薯,嘴唇也起了好几道裂口,渗着淡淡的血丝,一说话就扯得生疼。
但心底的第六感不停地呼唤着她:保持清醒,不能睡,坚持,坚持,再坚持,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就再也考不上重点,再也走不出大山了!
有了这份笃定的信念,丁倩就跟个上了弦的机器人似的,双腿机械地、一刻不停地捯饬着步伐,脚步虚浮,身子摇摇晃晃,却从未停下哪怕一秒。
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时不时发黑,只凭着本能往前走,耳边只有呼啸的风雪声,还有自己沉重的喘息声。
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吸进了一团冰,冻得肺腑生疼,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可她还是逼着自己大口吸气,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在这漫长又绝望的步行中,丁倩忽然感觉到,耳边的风雪声渐渐小了,不再那么刺耳,眼前的视野也慢慢开阔起来,远方的山体轮廓也变得清晰了,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
她猛地回过神,打了个寒颤,忽然明白了——刚才走的地方,大概是个低洼地,空气潮湿,才起了厚厚的大雾,把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才让她迷了方向,走了那么久的冤枉路。
丁倩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她凭着记忆,盯着两侧熟悉的山体形状判断方位,终于找到了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小路,路面上还有隐约的脚印,应该是之前有人走过。
一旦找准方向,她立刻加快脚步,奋力朝着前方走去,哪怕双腿已经不听使唤,哪怕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哪怕棉鞋里的雪已经融化又冻成冰,也不敢有丝毫停留。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抬一步都要费尽全力,当双脚踏在硬邦邦、没有积雪的路面上时,丁倩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扶住旁边的树干,才勉强站稳,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找到了去往公社的水泥路!
那水泥路被风雪吹得干干净净,路面冰凉,踩上去没有一点打滑的感觉,和刚才的雪坡判若两个世界,脚下的踏实感,让她悬了一路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而此时的天地,似乎瞬间翻转过来,刚才迷失的东西南北,一下子就清晰了,再也不用摸黑乱撞,再也不用怕走错路。
方向明确了,道路也找到了,丁倩心中一喜,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赶,心里不停地默念:快了,再快一点,忽鸡沟公社就在前面不远了,再坚持一下就到了!
谁都知道,忽鸡沟公社地处固阳县海拔最高点,冬天气温低到人能承受的极限,风雪多到让人崩溃,有时候前一秒还是晴天,后一秒就会刮起漫天暴风雪,其他恶劣天气更是变化莫测,稍有不慎就会被困在山里。
当丁倩趄趔着、一步三晃地走进公社学区时,浑身的力气都快耗尽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学区办公室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才惊觉已经下午4点多了。
平时从家里到公社,也就两个多小时的路,都是熟门熟路,可今天,硬生生走了6个小时——风雪阻道,脚下打滑,还迷了方向,多走了不知道多少冤枉路。
她的棉鞋里灌满了雪,融化后又冻成冰,贴在脚底板上,凉得刺骨,脚底板早就冻得失去了知觉,连脚趾头都像是不属于自己了,麻木得没有一点感觉。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倒是能避风,没有外面的呼啸风雪,丁倩踉跄着走到长凳前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耳畔呼啸了大半天的风雪声,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喘息声,还有心脏砰砰的跳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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