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接发(2/2)
“这头发不对劲。”她突然说,声音哑哑的,“昨晚我做梦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拽我头发,往卡车那边拽……今天被蹭的时候,也感觉后颈有人推了一把。”
我捡起地上的一缕接发,放在鼻尖闻了闻,除了焗油膏的味,还有点淡淡的血腥味,很淡,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妈没再去上班,请了几天假在家养伤。剪掉接发的第二天,她就不做噩梦了,睡得很安稳,只是偶尔会摸自己的后颈,说总觉得有点痒。
我心里的疙瘩却没解开。那头发到底是谁的?为什么会让妈做那样的梦?那辆卡车又是怎么回事?
下午我没去上班,直接去了那家美容院。黄毛理发师正趴在柜台上玩手机,看见我进来,抬头笑了笑:“剪头还是烫头?”
“我想问一下,”我走到他面前,“前天我妈在这接的头发,你们这头发是从哪收来的?”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眼神有点闪烁:“就……就收头发的送来的呗,还能从哪来。”
“具体点,”我盯着他的眼睛,“是啥人的头发?”
“你问这干啥?”他站起来,有点不耐烦,“头发不都一样吗?能接就行。”
“我妈接了这头发,第二天就出事了,”我把声音压低了点,“做了个噩梦,梦见被车撞,结果真在那个路口被梦里的车蹭了。”
他的脸色突然变了,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货架上,瓶瓶罐罐掉下来,发出“哐当”的响声。“你……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我逼近一步,“那头发有问题,对不对?”
他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头发具体是谁的。”
他说,这批头发是上周一个男的送来的,说是他妹妹的,妹妹前段时间出车祸没了,头发留着也没用,就想换点钱。“他说他妹妹生前最喜欢这头长发,烫了没多久……”
“出车祸?”我心里咯噔一下,“在哪出的车祸?”
“好像……就是中心医院那边的十字路口。”他挠了挠头,“那男的当时还哭了,说他妹妹骑着电动车,被一辆卡车撞了,没救过来……”
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中心医院那边的十字路口,就是妈被蹭到的那个路口。
“那男的长啥样?”我追问。
“挺高的,戴个黑口罩,”他回忆着,“眼睛挺凶的,看着有点吓人……”
黑口罩!和妈梦里的司机一样!
我突然明白了——那男的根本不是来卖头发的,他是把他妹妹的头发,接给了别人,让他妹妹的怨气,缠上那个倒霉蛋。妈就是那个倒霉蛋。
“那男的还说啥了?”我的声音有点抖。
“没说啥,”他摇摇头,“就收了钱就走了,对了,他好像提了一嘴,说他妹妹的电动车被撞坏了,车牌号他还记得,好像是……辽A开头的,后面记不清了。”
辽A·!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就往外跑。美容院的焗油味此刻闻起来像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回到家,妈正在阳台晒太阳,手里拿着本书,看得很专注。她的后颈露在外面,皮肤白白的,没有一点异常。
“妈,”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那头发……我问清楚了。”
我把理发师的话告诉她,她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脸色一点点变白。“怪不得……怪不得我总觉得后颈痒,像有人在吹气……”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眼睛瞪得很大:“小宇,你说……她是不是想让我替她?”
我想起那截截变短的头发,发尾的焦痕,还有妈说的“有人拽头发”“有人推后背”,心里的寒意更重了。也许那个女生的怨气太重,不甘心就那么死了,想找个替身。
“不会的,”我握紧她的手,“头发已经剪了,她缠不上你了。”
话虽这么说,可我心里没底。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又听见了“沙沙”声,这次不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是从我自己的头发里。
我猛地坐起来,打开灯,对着镜子看。我的头发是短发,没接任何东西,可发梢处,不知什么时候沾了几根长长的黑发,像蛛丝一样缠着我的头发。
我吓得一把扯掉那些黑发,扔在地上。它们落在地上,像活的一样,慢慢蜷缩起来,形成一个“8”字,像车牌号的开头。
第二天一早,我就拉着妈去了寺庙。我们在佛像前磕了三个头,求了两串护身符,戴在脖子上。回家的路上,妈一直低着头,没说话。
路过那家美容院时,发现已经关门了,玻璃门上贴着“转让”的纸条,风吹过,纸条“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哭。
妈后来再也没接过头发,一直留着齐耳短发。只是偶尔梳头时,她会盯着掉在梳子上的头发发呆,然后突然说:“你看,这头发根是黑的,不是黄的。”
她的头发是自然黄,可掉下来的头发里,总会混着几根乌黑的长发,根处带着小小的白珠,像刚从头皮上拔下来的。
有天晚上,我起夜,看见卫生间的灯亮着。推开门,看见妈正对着镜子,用镊子拔自己头发里的黑发,一根一根,拔得很认真,眉头皱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别拔了,妈。”我走过去,想夺过她手里的镊子。
她猛地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新接的头发早就没了,可她的头发里,还是缠着密密麻麻的黑发,像一张网。
“拔不掉,”她的声音很怪,像两个人在说话,“她不肯走……她还在……”
镜子里,她的身后,好像站着个穿白衣服的女生,长头发垂到腰际,正对着我笑,嘴角咧得很大,露出白森森的牙。
我吓得一把拽过妈,拉着她就往外跑。跑到客厅,我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镜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那盏亮着的灯,在黑暗里晃啊晃,像只眼睛。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回过那个家。搬家的时候,我在妈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缕乌黑的长发,用红绳系着,根处的白珠上,沾着点暗红的血。
后来听邻居说,那家美容院转让后,新老板装修时,在墙角挖出了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很多长发,根处都带着血,吓得他当场就报警了。
警察查了很久,没查出什么结果,最后只能把那些头发烧了。烧的时候,有人说听见了哭声,像个女生,哭得特别惨。
妈现在每次过马路,都会绕开那个十字路口。她的头发还是齐耳短发,只是每次梳头,都会掉很多头发,梳子上总能看见几根乌黑的长发,像幽灵一样,甩也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