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白猫洗冤录(1/2)
第三百三十七夜:
午夜的雨打在天桥的塑料棚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蓝梦撑着黑色长柄伞,站在桥中央,看着雨水从两侧的排水口倾泻而下,在路灯下形成两道银白色的瀑布。她的金色耳环在风中轻轻晃动,水晶手链在伞柄上折射出冷光。
“你到底闻到什么了?”她低头看着脚边那只半透明的虎纹猫灵。
猫灵蹲在地上,尾巴尖微微颤动,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天桥尽头的一排垃圾桶。它的身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偶尔被路灯照出几缕银色的轮廓线。
“血腥味。”猫灵的声音低沉,“不是新鲜的,是……”
它顿了顿,瞳孔骤然放大。
“是带着怨气的血。”
蓝梦皱了皱眉。她手腕上的白水晶串珠开始发热,那是通灵者的本能警示——附近有非自然死亡的气息。
天桥下的街道很安静,凌晨一点半,连醉鬼都回家睡觉了。只有雨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垃圾桶旁边堆着几个黑色垃圾袋,雨水把袋子冲得鼓鼓囊囊的,像一排沉默的尸体。
“过去看看。”蓝梦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猫灵窜到她前面,身体在水洼上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梅花印。它靠近第三个垃圾桶时,突然停住了,整个身体弓起来,背上的毛炸成一团——尽管它作为灵体本不该有这种生理反应。
“怎么了?”蓝梦压低声音问。
“里面有东西。”猫灵的声音带上了颤音,“活的……不,是半死不活的。”
蓝梦蹲下身,把伞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伸手去掀那个垃圾袋。袋子很沉,里面好像装着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她用力一扯,袋子翻倒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是一只白色的猫。
不,准确地说,是一只被血浸透了的白猫。
它的毛色本该是纯白的,但现在半边身子都是暗红色的,雨水冲刷着它的身体,在地上淌出一条淡红色的溪流。它的肚子在微弱地起伏,眼睛半闭着,瞳孔已经涣散。
最让人心惊的是它的四肢——被铁丝紧紧地绑在一起,嘴巴也被胶带缠了好几圈。铁丝已经勒进肉里,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蓝梦的瞳孔猛地一缩。
“操。”她骂了一句脏话,立刻丢掉伞,双手去解那些铁丝。
猫灵在她旁边打转,急得直甩尾巴:“别动别动,你轻点,铁丝上有倒刺!”
“我知道!”蓝梦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这是她晚上出门的习惯,自从和猫灵搭档以来,她见过了太多不该在午夜出现的东西。
她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撬开铁丝,每撬一下,白猫的身体就抽搐一次。那已经不是什么剧烈的挣扎了,只是肌肉的应激反应,说明这只猫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铁丝一共缠了四圈,每一圈都勒得死紧。蓝梦花了将近五分钟才把全部铁丝剪断,她的手指被划了好几道口子,血珠混着雨水往下滴。
胶带更难处理。缠了太多层,而且胶带已经和猫的毛发、血痂粘在一起了。蓝梦只能用刀片一点一点地割,最后终于把胶带撕下来时,那只猫的嘴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嘴角的皮被粘掉了一层。
“还有呼吸。”猫灵把耳朵贴在白猫的鼻子上听了听,“但很微弱,快不行了。”
蓝梦脱下自己的外套,把白猫裹起来。外套很快就被血浸透了,但至少能给它一点温度。她抱起猫,站起来时腿已经蹲得发麻。
“最近的宠物医院在哪?”她问。
猫灵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顺河街有一家二十四小时宠物急诊,距离这里一公里。”
蓝梦二话不说,抱着猫就往天桥下冲。雨砸在她身上,几秒就把她的头发和衣服全浇透了。她顾不上这些,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啪啪作响。
白猫在她怀里微弱地叫了一声,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弦发出的最后振动。
“别睡。”蓝梦低头对它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要是敢在路上死,我就把你的魂揪出来做成招财猫摆在店里,让你天天给我点头。”
怀里的白猫又发出一个细小的声音,像是回应。
猫灵飘在蓝梦身侧,嘟囔了一句:“你这安慰人的方式也太邪门了。”
“闭嘴,跑快点。”
---
顺河街的宠物急诊室灯火通明,但大门紧锁。
蓝梦用脚踢了几下门,里面才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开了条门缝,探出头来,看到蓝梦浑身湿透、怀里抱着一团血淋淋的东西,先是一愣,然后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步。
“我们关门了。”
“这是急诊。”蓝梦把怀里的白猫往前递了递,“你看看它。”
女医生看到那只猫的样子,脸色瞬间变了。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把门打开了:“进来进来,快进来。”
急诊室很小,诊断台、药柜、一台X光机,角落里堆着几个笼子。女医生让蓝梦把白猫放在诊断台上,戴上手套开始检查。
“四肢铁丝勒伤,深度二级,部分见骨。”女医生的声音很冷静,但手在轻微发抖,“嘴巴胶带撕脱伤,舌头有坏死迹象。严重失血,体温过低,心率只有每分钟四十次。”
她抬起头看蓝梦:“谁干的?”
“不知道。”蓝梦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在天桥的垃圾桶里发现的,被绑着扔在垃圾袋里。”
女医生的眼神暗了暗。她没再问,转身去拿药和器械。猫灵蹲在诊断台旁边,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白猫。
“它认识那只猫。”猫灵突然说。
蓝梦看向它:“谁?”
“这个医生。”猫灵的尾巴缓慢地摆了一下,“她身上有那只白猫的气味。不是今天沾上的,是很久以前的,已经快散了,但还在。”
蓝梦若有所思地看了女医生一眼。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短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白大褂里面是一件起了球的毛衣。她处理伤口的手法很熟练,但在缝合铁丝勒出的伤口时,手明显在抖。
“你来这里工作多久了?”蓝梦突然问。
女医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缝合:“半年。”
“那之前呢?”
“在其他城市。”女医生的回答很简短,明显不想多聊。
蓝梦没再追问。她靠在墙上,看着女医生给白猫上药、包扎、打点滴。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女医生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偶尔摸摸白猫的心跳,确认它还活着。
最后,她在诊断台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摘掉手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它暂时死不了了。”她说,声音有些哑,“但还要观察,如果感染的话,可能要截肢。”
蓝梦也蹲下来,和白猫平视。那只白猫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但耳朵偶尔会动一下,说明它还清醒。
“你认识这只猫。”蓝梦这次不是提问,而是陈述。
女医生没有否认。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沉默了很久。
“它叫小白。”她终于开口了,“两年前,我还在另一座城市的时候,它是我们小区的流浪猫。”
猫灵跳到诊断台上,绕着白猫转了一圈。它注意到这只白猫的灵体已经开始从身体里往外渗了——不是完整的灵魂出窍,而是像雾一样从伤口处飘散出来。这是濒死的征兆,就算身体被救回来,灵魂也可能残缺不全。
它偷偷看了蓝梦一眼。蓝梦微微摇头,示意它先别说话。
“那时候我刚毕业,在那边的一家宠物医院实习。”女医生继续说,“小白是那一带的流浪猫,很亲人,见到人就蹭,很多住户都喂它。它特别聪明,会在楼下叫,让人给它开门进楼道避寒。”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后来有一天,小区里有个住户投诉说流浪猫抓了他的车。物业就开始抓猫,抓住了就送到收容所。但收容所只留七天,没人领养就安乐死。”
“我偷偷把小白带回家了。”女医生苦笑了一下,“但我那时候住的是合租房,室友对猫过敏。我只能把它养在阳台上,想着尽快给它找个领养。”
“找了三个月,没人要。”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一只成年白猫,又不是什么名贵品种,根本没人愿意领养。后来房东发现了,说不能养猫,让我二选一。”
蓝梦安静地听着。
“我没能力搬出去住,也没能力说服房东。”女医生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我做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我把小白放回了小区。”
“一个月后,小白死了。”她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有人说它吃了小区里放的毒鼠药,死在了花坛后面。我去看了,已经埋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急诊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点滴的声音。
“后来我辞职了,换了城市,来了这里。”女医生抬起头,看着诊断台上那只一动不动的白猫,“但它来的时候,我还是认出它了。它的左耳有缺口,是我在阳台上养它的时候,它跟窗外的鸟打架留下的。”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白猫的左耳。那只耳朵果然有一个小小的V形缺口。
“它是小白。”女医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它来找我了。”
猫灵的尾巴猛地竖起来,它转头看向蓝梦,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蓝梦明白了。
这只白猫不是什么偶然出现在天桥的流浪猫。它是从另一座城市一路找过来的,走了几百公里,穿过了无数条马路、无数个小区、无数个对它充满恶意的角落。它找到了当初唯一对它好过的人,但在找到之前,被另一个人拦住了。
被一个不想让它活着见到医生的人。
“报警。”蓝梦站起来,声音冷得像冰,“这件事没完。”
---
警察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
蓝梦把整个过程说了一遍:她在天桥上听到猫叫(她撒了个谎,总不能说是猫灵闻到了血腥味),发现垃圾桶里有异常,救出了被虐待的白猫,送到医院后听医生说了这只猫的背景。
来的两个民警都很年轻,一男一女。女的姓刘,男的姓王。刘警官听完后,表情很严肃。
“你确定这只猫是从外地来的?”刘警官问蓝梦。
“不确定,但有这个可能。”蓝梦实话实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把它绑起来扔进垃圾桶的人,不想让它活着见到这个医生。”
刘警官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个天桥正对着这家宠物医院的窗户。”蓝梦指了指窗外,“从天桥上,可以直接看到医院的灯牌。这只猫如果没被绑起来,就算受了伤也能自己爬到门口。但绑起来就完全动不了了,只能等死。”
刘警官走到窗边看了看,天桥确实就在斜对面,距离不到五十米。医院的灯牌还没关,在雨夜里格外显眼。
“所以凶手知道这个医生会认出这只猫。”刘警官说,“也知道这只猫是来找她的。把猫扔在天桥上,是故意让她看得见却够不着。”
“或者说,是让她看见尸体的。”蓝梦说,“让她知道这只猫来了,但死在了她门口。这是心理上的凌迟。”
王警官在旁边打了个寒颤。
猫灵蹲在窗台上,尾巴慢慢地摆动。它一直在观察那只白猫的灵体,那层雾状的灵魂已经开始往回缩了——不是变好了,而是在被什么东西压制。
不对劲。
“蓝梦。”猫灵的声音很低,只有蓝梦能听见,“那只白猫的灵魂不是自己回来的,是有东西在压着它。”
蓝梦没转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耳朵。
“它的灵魂状态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身体里了。”猫灵的声音越来越严肃,“正常濒死的灵体会自然往体外扩散,但它不是。有什么外力在把它往回推,不让它死。”
“你是说有人在救它?”
“不像。”猫灵摇头,“救它会修复灵体,不是用外力镇压。这更像是……”它犹豫了一下,“更像是封印。”
蓝梦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什么类型的封印?”
“不好说。”猫灵跳到诊断台上,把脸凑近白猫的身体,鼻尖几乎要碰到白猫的肚子,“但能感觉到一股很浓郁的阴气,不是普通的恶意,是冲着灵魂来的。”
刘警官还在问问题,蓝梦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脑子在飞速运转。一只远程跋涉来找旧主人的白猫,在被虐待致死之前,灵魂被什么东西封印在身体里——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她突然想起猫灵说过的那句话:“血腥味带着怨气。”
不是白猫的怨气。
是杀它的人的。
---
刘警官和王警官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蓝梦没有走,她在急诊室的椅子上坐着,看着那只白猫。女医生——她说了自己姓沈——也在旁边守着,一直没合眼。
猫灵蹲在窗台上,百无聊赖地用爪子扒拉窗帘的流苏。
“沈医生。”蓝梦突然开口,“你离开那座城市之后,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沈医生愣了一下,想了想:“没有。我就是个普通兽医,能得罪谁?”
“那在那座城市的时候呢?你救过什么动物,或者……没救成什么动物?”
沈医生的脸白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蓝梦看着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这只猫从几百公里外找过来,找你,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猫是很聪明的动物,但它没有GPS导航,它怎么知道你在这座城市的?”
沈医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有人帮它。”蓝梦说,“知道你在哪里,知道怎么来,但不想让它真正见到你。所以这只猫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被拦住了。”
“谁?”
“那个人的目标不是你,是这只猫。”蓝梦站起来,走到诊断台前,低头看着那只白猫,“或者说,是这只猫身上的什么东西。”
沈医生的脸色越来越白。
猫灵突然从窗台上跳下来,窜到门口,整个身体弓起来,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有人来了。
蓝梦的手腕上白水晶串珠猛地一烫,烫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捂住手腕,看向门口——急诊室的玻璃门上,映出了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影。
是猫形。
一只巨大的、漆黑的猫形影子,趴在外面的门廊上。它的大小是普通猫的三倍以上,身体的轮廓在雨幕中不断扭曲变形,像一团会呼吸的黑暗。
“关灯。”蓝梦压低声音说。
沈医生没反应过来:“什么?”
“关灯!所有的灯!”
沈医生手忙脚乱地跑到配电箱旁边,拉下了总闸。急诊室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玻璃门外的那团黑影停止了扭曲。
它缓缓地抬起头,一双猩红色的眼睛透过玻璃门,直直地看向蓝梦。
猫灵挡在蓝梦面前,身体从半透明变成了银白色,那是它调动全部灵力的状态。它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瞳孔竖成一条线,嘴里的獠牙露了出来。
“别出去。”猫灵的声音低沉得像滚雷,“那东西不是你现在能对付的。”
“那是什么?”
“猫又。”猫灵的那张猫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表情——那是忌惮,“日本传说里的二尾猫妖,但眼前这个形态不对。它少了一条尾巴,说明不是修炼成的,是被什么东西催生出来的。”
门外的黑影开始撞击玻璃门,一下,两下,三下。玻璃上出现了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沈医生抱住了头,躲到了诊断台得像是要裂开了,但她没有退。
“你认识这只猫?”蓝梦问门外的黑影。
黑影停止了撞击。
它的猩红色眼睛缓缓转向诊断台上的那只白猫,然后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叫。那不是猫叫,是无数个声音的混合——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老人的,有小孩的,全都挤在一个嗓子眼里往外嚎。
“还给我。”
蓝梦的耳膜被震得嗡嗡响,但她听清了那两个字。不是“还我”,是“还给我”。
“还给你什么?”她问。
黑影没有回答。它再次撞向玻璃门,这次玻璃彻底碎了,碎片飞溅进来,在黑暗中闪着冷光。黑影的轮廓从门框里挤了进来,像浓烟一样灌满了整个急诊室。
猫灵扑了上去。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扩大了好几倍,变成了一只老虎大小的银色巨猫,和那团黑影撞在一起。碰撞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灯管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炸裂,玻璃渣掉了一地。
蓝梦蹲下身,躲在诊断台后面,把沈医生的头按下去。她看到猫灵和那团黑影在黑暗中缠斗,银光和暗红色交织在一起,每一次撞击都让墙壁出现裂纹。
“它冲白猫来的。”蓝梦快速地对沈医生说,“它想要那只白猫的灵魂。”
沈医生浑身发抖:“为什么?”
“不知道,但绝对不能让它得逞。”蓝梦看向诊断台上的白猫,它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嘴里的缝合线被挣断了几根,血又开始往外流。
但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白猫的眼睛睁开了,但瞳孔里没有眼珠,而是两团暗红色的光。那团黑影正在通过某种方式,从白猫的身体里往外拽什么东西。
猫灵也发现了。它猛地甩开黑影,扑到白猫身上,用爪子按住白猫的额头。
“蓝梦!”它吼了一声,“水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