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该走了!(2/2)
天幕沉得发黑,乌云堆叠如溃烂的尸膏,死死压在天边,连一丝光缝都吝于漏下。
偶有惨白电蛇在云层深处抽搐,噼啪一闪,震得耳膜嗡鸣。
暴雨将至,且是一场能把活人浇透骨髓的倾盆。
“该走了。”
他收回目光,落在地上那具被吸干精血、抽尽骨髓、只剩一张人皮裹着枯骨的李贺林身上……
本想一掌拍碎这具空壳——转念一想,却觉荒唐。
魂已散,魄已消,连最后一丝执念都被嚼得渣都不剩。
对着一具行尸走肉撒气,岂非自降身份?
罢了,留它在这儿喂野狗吧。
苏荃转身踱向厅堂,将散落满地的大包小裹一股脑塞进乾坤袋,旋即折返朱大肠身边。
那人还瘫在地上,面色青灰,鼻息微弱,活像条被扔上岸的咸鱼。
“呵——真不知该夸你莽,还是骂你傻。”
苏荃俯身望着他,轻轻摇头。
朱大肠脑子确实缺根弦,做事全凭一股蛮劲,既没周密盘算,也没相称本事,就敢一头扎进刀山火海。
蠢是真蠢。
可这年头,人人缩脖敛爪,见风就躲,遇事就溜,冷脸比冰窖还硬。
偏有这么一个热得发烫、傻得赤诚的人杵在中间——倒像荒原里突然冒出的一簇野火,烧得突兀,却暖得真实。
他低笑一声,弯腰探手,五指一扣,二百斤的壮汉竟被他单臂拎起,顺势往肩头一甩,稳稳架住。
归家的时候到了。
马府这场动静掀得太大,保安队的耳朵,怕是早竖起来了。
他可不想跟那群只会喊“抓贼”、连阵法符箓都认不全的糙汉打交道。
可刚迈出一步,阴云低压的天际忽地荡开一缕熟悉的气息。
下一瞬,一道修长身影破开浓墨般的夜色,足尖点地,无声而落。
见来人是卡尔斯,苏荃眉梢微扬:“追丢了?”
话出口才觉多余——卡尔斯气息平稳如初,衣角未染尘,袖口无褶皱,分明是空手而归。
卡尔斯垂眸,略带愧意地颔首,喉结微动,似在咽下未尽的自责。
苏荃摆摆手,笑意温淡:“不必挂怀。”
说着,他侧身一指地上两具干瘪扭曲的躯体:“来得巧,这两具‘废料’,交给你处理。懂我意思?”
“手脚利索些,别让我多等。”
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闷得连苍蝇都懒得扑棱翅膀。
可保安队长阿威,却不得不顶着这口蒸笼似的天气,硬着头皮赶往马府。
“里面什么状况?”
马府朱门外,阿威斜倚墙根,叼着半截烟,眯眼盯着一名手下慌不择路地从门内冲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他一把攥住对方胳膊,声音低沉发紧。
谁知那人脚下一软,嘴猛地张成O形,“哇”地一声,秽物直喷阿威锃亮的皮鞋尖上。
“呕——!”
酸腐腥气冲鼻,阿威猝不及防,惊得倒退两步,嫌恶地甩开手,破口骂道:“你他妈投胎赶时间啊?!”
“咳咳……对、对不起队长……”那人顾不上擦嘴,一手死死按着胃,另一手指着马府大门,抖得像筛糠:“里、里面……是地狱啊……”
阿威叼着烟,怔了一瞬。
他知道出了事,也猜到死了人——所以才让手下打头阵,自己躲在门外抽着烟等消息……
可真有那么邪乎?邪得连人都不敢提?
他掐灭烟,猫着腰摸到大门边,屏住呼吸,从门缝往里一瞥——
哪是什么地狱?
分明是活生生剥开的地狱图卷:
断肢横陈,颅骨迸裂,肠腑泼洒如泥,脑浆糊在青砖缝里泛着油光……
那一眼,阿威胃里翻江倒海,捂着嘴转身狂奔,刚拐过墙角便“哇”地吐出一道七彩酸水,和手下吐在了一起。
衣领被冷汗浸透,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塌成乱草,
正如他此刻的脑子——一团乱麻,扯不出头绪。
“又死人了……”
他站在马府后院一角,用手帕死死捂住口鼻,眯起眼,嫌恶地扫向地上那一摊摊不成形状的暗红残迹。
那些东西,勉强还能叫人——至少骨头架子还在。
可皮没了,肉蚀了,连血都少得可怜,仿佛整具躯壳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只剩一张皱巴巴的皮囊裹着枯骨。
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寒毛倒竖。
“队长……我们都查过了。”
两名手下脸色灰败地走回来,说话时不停吞咽,生怕胃里再翻腾,“死者穿的,是前阵子进镇那批道士的装束。”
“李贺林那伙人?”
阿威挑眉,语气微讶。
“衣料、纹样、腰牌……全都对得上。”手下说着,又抬手朝院子里其他尸首点了点。
那些尸体几乎一模一样,活像被生生扒了皮的冻鸡,血糊糊、肉绽绽……
“连同其他几具,总共八条人命。”
八条命!
阿威脑袋嗡地一沉,脚底发软,膝盖直打颤。
天爷啊!
这回死的人,比上回白玉楼那场祸事还邪乎、还扎眼……
他耳畔仿佛已炸开顶头上司的咆哮,唾沫星子溅得满墙都是。
重压兜头砸下,压得他本就黏腻的后背汗如雨下,衣衫湿透紧贴脊梁。
“操——”阿威咬着牙根,“查出什么没有?”
手下们齐刷刷摇头。
后续问话翻来覆去,除了一串姓名、籍贯、生前营生,再无半点蛛丝马迹。
凶手留下的痕迹?别说鞋印、指纹,连根断发、一粒皮屑都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