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空口白话,谁信?(2/2)
谁知李慕摆摆手,干脆利落拒了。
他早不是活人肚肠,五谷难进,血食不咽,人间烟火,反倒伤身。
“大海……”李慕刚开口推辞,余大海手比嘴快,“唰”地就把那块馍拽了回去,动作麻利得像怕李慕反悔。
他媳妇一愣,脱口喊出声。
余大海眼角一扫妻子怀里的碧心,喉结动了动,又默默把馍递了过去。
“吃吧,别见外!”
“大哥哥,你尝尝!我们带了整整一包袱呢!”碧心仰起小脸,声音脆生生的。
李慕那只沾满泥灰的手伸过去,掌心摊开:“谢了。”顺手把馍揣进怀里。
忽听前方蹄声如雷,李慕抬眼——一个裹着兽皮、赤脚蹬麻履的汉子,骑着匹油光水滑的乌骓,劈风而来。
两辆马车在岔道口错身而过,李慕与那人目光一撞,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两个字:危险。
更奇的是,那人身上既无活人的温热,也无修士的灵韵,倒像一截刚从古墓里刨出来的枯木,干、冷、死气沉沉。
碧心缩着脖子望向东边远去的背影,小声问:“爸爸,那人……咋让人脊背发凉?”
余大海拍了拍胸口:“别怕,有爹在。”
“嗯!”
可马车才走出不到五百步,身后蹄声又起,急促、凶狠,卷着尘土追了上来。
李慕侧身回望——正是那人!兜了个圈,杀气腾腾折返。
余大海立马攥紧缰绳,身子不动声色往妻女那边挪了挪,另一只手按住了腰后那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
那人几个纵跃,竟跃过马车,横刀拦在前头,刀锋雪亮,映着日光晃得人眼疼。
余大海喉咙发紧,咽下一口苦涩唾沫,心知这架势——打?必输无疑。
他飞快瞥了李慕一眼,又摇摇头:这少年个头是够,可对面那壮汉膀大腰圆、筋肉虬结,哪是能硬扛的主?
他强撑镇定,抱拳道:“大哥,您是要盘缠?”
那人缓缓摇头,嗓音嘶哑古怪,仿佛肚腹里有块破锣在刮擦:“交出小女孩,饶你们不死。”
余大海脸霎时白了,扑通一声差点跪下去:“大爷!钱全给您!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闺女!”
他手忙脚乱扯开布包——几只黄铜怀表、二十多枚大洋、还有几样金镯银簪,在日头下泛着刺眼的光。
寻常人家,攒一辈子也未必凑得出这些。
可那人眼皮都没抬一下:“东西留下,人——也留下。不然,一个不留。”
“大海!不能丢下碧心啊!”妻子把女儿搂得更紧,声音抖得不成调。
余大海疼闺女,那是刻进骨头里的。否则以他这副吝啬性子,怎肯掏空全部家底换她一条命?
他万万没料到,这人既要财,更要命。
李慕坐在车辕上,静静盯着那人,听着那非人般的腔调,脑中电光一闪——想起来了。
他翻过不少残卷孤本,知道这年头,有些修士走投无路,便弃正道另辟邪径。有人成了气候,有人疯癫暴毙,有人还守着一线良知,更多人却彻底堕入歪门左道。
眼前这厮,正是被正统修者嗤之为“术士”的一类——不炼丹、不修气,专啃毒虫、饮朝露,拿五毒淬体、以寒瘴养神。久而久之,肉僵如铁,血腥似腐,人心一点点熬干,只剩一张披着人皮的恶鬼脸。
这类人,怕鸡血、畏童子尿、忌黑狗血——可李慕用不着这些。他只需伸手,就能掰断对方的骨头。
术士见余大海还在发怔,冷笑一声,猛拍马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
钢刀高举,自上而下劈向余大海天灵盖——这一式,他不知砍碎过多少颗脑袋。
“叮——!”
刀锋距余大海头顶三寸处骤然崩裂,断口参差,火星四溅。
余大海当场僵住,眼珠瞪得几乎裂开,可下一瞬,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景象出现了——
一只胳膊横空而出,稳稳停在他头顶上方,刀刃狠狠砸在臂骨上,竟应声而断!
他张着嘴,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慕。
术士落地踉跄,满脸惊骇。他这辈子头一回遇见和自己肉身一样硬的“活物”。只因李慕尸气尽敛,连他这等浸淫邪术多年的老手,也完全没识破这具躯壳早已不是生人。
他站定,盯着李慕,一字一顿:“你……什么来头?”
李慕没答,只抬眼直视着他,声音低而冷:“你要杀人——问过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