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碳布(1/2)
一
辣炒蛤蜊的馆子确实很小。
码头外面那条街,说是街,其实就是一条勉强能错车的窄路,两边挤着各种小店——五金店、杂货铺、面馆、理发店,还有这间连招牌都褪了色的海鲜小炒。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围裙上全是洗不掉的油渍和鱼腥味。见李海洋领着一个穿便装的老太太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热情地招呼:“海洋!好久没来了!这位是?”
“我秦阿姨。”李海洋说,“来这边办事,顺便看看我。”
秦念听见“秦阿姨”三个字,眼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没有纠正,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在油腻的木桌旁坐下了。板凳有些矮,她坐下去的时候膝盖弯得有点吃力,但动作很自然,没有让人看出任何不自在。
李海洋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辣炒蛤蜊是最大的一盘,蛤蜊个个开口,肉肥汁鲜,辣椒和蒜蓉的香味被大火爆炒后直往鼻子里钻。还有清蒸石斑、白灼虾、蒜蓉生蚝,外加一大盆海鲜疙瘩汤。秦念看着满桌子的菜,皱了皱眉:“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慢慢吃,慢慢吃。”李海洋嘿嘿笑着,给秦念倒了一杯茶。茶是那种最普通的铁观音,茶叶沫子沉在杯底,颜色浓得像酱油。
两个人边吃边聊。李海洋的话比上次多了很多,不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拘谨。他讲轮机舱里的事,讲那个一待就是二十年的老班长如何用耳朵就能听出主机轴承的磨损程度。他讲有一次出海遇到台风,潜艇在水下四十米仍然能感觉到海面的巨浪,整艘艇像一片树叶在暴风雨中飘摇。他讲连续值更十几个小时后第一次躺到铺上、意识在身体接触床铺的瞬间就断掉的感觉。
秦念听着,偶尔插一句话,偶尔问一个细节。她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或心疼,但她的筷子动得很慢,更多的时候是在认真地听,目光一直落在李海洋的脸上,像在看一份极其重要的技术报告。
“秦总师,”李海洋忽然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问。”
“巨浪-2,是真的能打到北美全境吗?”
秦念没有直接回答。她夹起一只蛤蜊,慢慢地剥开壳,把肉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会儿。
“能。”她说,“但我更希望它永远不需要打出去。”
李海洋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我懂。”他说,“就像我们艇上的鱼雷。每天检查,每天维护,确保任何时候都能发射。但谁都不想真的按那个按钮。那个按钮按下去,事情就大了。”
“不是事情大了。”秦念放下筷子,看着他,“是按下按钮的那一刻,你前面所有的努力,就都失败了。”
李海洋理解了一会儿,慢慢地点了点头。
饭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秦念站在馆子门口,海风把她的棉袄吹得鼓起来。李海洋执意要送她,她摆摆手说不用,但李海洋还是跟了出来,走在她旁边,保持着那个“慢半步”的距离。
“回去吧,”秦念说,“早点休息。”
“秦总师,”李海洋忽然站定,声音有些发紧,“我想跟您说一句话。”
秦念停下来,转过身。
“您那封信里说,导弹是你们那一代人活过的证据。我想说的是,您也是我们这一代人活着的证据。”李海洋的语速很慢,像在背诵一篇准备了很久的稿子,“因为有您这样的人在前面撑着,我们才觉得这个国家值得拼命。”
秦念沉默了很久。
海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把秦念花白的头发吹散了几缕。码头的灯光从远处照过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李海洋,”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记住了。不是因为我在前面撑着,你们才觉得值得。是因为有你们在,我才撑得下去。”
她说完转身,朝车子的方向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李海洋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黑色的轿车慢慢驶出码头,尾灯在夜色中变成了两个红色的小点,最后消失在海天相接的那条线上。
二
回到北京后,秦念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巨浪-3的研制中。
十二月的北京冷得刺骨。研究所的暖气烧得不算热,办公室里温度只有十五六度,秦念要穿着棉袄才能坐得住。老韩从家里带了一个小电暖器放在她脚边,她才肯把那件厚棉袄脱掉。
巨浪-3的初步设计方案评审定在来年三月份。满打满算,只剩下不到四个月的时间。总体方案已经基本确定,但有几个关键技术问题始终没有找到令人满意的解决方案。
最大的难点是第三级发动机壳体。
按照设计指标,第三级壳体必须采用碳纤维复合材料,才能把重量降下来、射程提上去。但碳纤维复合材料用于大型固体火箭发动机壳体,国内虽然有过一些研究和试验,但从未真正工程化应用。缠绕工艺不稳定,高温固化时容易出现分层和孔隙,壳体强度离散系数大得吓人——也就是说,同一个工艺做出来的两个壳体,一个可能扛得住,另一个可能在测试时就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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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武器设计中是不可接受的。导弹不能靠运气,每一个壳体都必须是百分百可靠的。
第一次专项技术讨论会开到凌晨一点。十几个人围坐在总体室的绘图桌旁,桌上摊满了试验数据和曲线图。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浑浊得像固体。秦念不抽烟,但也没有开窗——外面零下八度,开窗能把人冻成冰棍。
“我觉得还是要从预浸料的源头抓起。”材料室的陈主任推了推眼镜,指着桌上的数据曲线说,“我们用的预浸料树脂含量波动太大了,这批次的合格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三。同样的缠绕参数、同样的固化曲线,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说明问题不在工艺,在材料本身。”
“换供应商呢?”有人问。
“国内就两家能做,都差不多。”陈主任叹了口气,“国外倒是有好的,但碳纤维属于战略物资,人家不卖,想都别想。”
会议陷入了沉默。秦念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没有睡,她的大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
“陈主任,”秦念忽然睁开眼睛,“你上次说的那个预氧化处理,数值模拟做到什么程度了?”
陈主任愣了一下:“您是说……在预浸料环节之前,对原丝进行预氧化处理,改善界面结合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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