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板卡(1/2)
7月2日一早,硬件与板卡小组全体成员在红星所吕辰办公室汇合。
在具体的工作开始前,他们准备到四处看看,摸清底细。
第一站就是板卡生产线和装配车间,这是红星系自动化的重要成果之一。
穿过铁路,来到轧钢厂新厂区的大门口。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把整个工业区照得白晃晃的。
烟囱的影子和冷却塔的巨影铺在地上,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随着光线的移动缓慢地变幻着形状。
每次到来,吕辰都惊讶于它的规模。
轧钢厂升级部属后,在这片土地上扩了又扩,从最初的19条生产线、3个分厂,一路往东、往南铺开,炼钢、轧钢、热处理、冷轧、镀锌、彩涂……
如今至少35条生产线、七八个分厂,整体规模扩大了十倍不止,它早已不是当初的娄记轧钢厂了。
厂区主干道是四车道的,水泥路面被重载卡车压得发白,两边的人行道铺着水泥砖,每隔五十米一根路灯杆,灯杆上挂着各种标语。
主干道两侧是一排排巨大的厂房,浅灰色的外墙,方方正正,像一座座沉睡的巨兽。
屋顶上立着成排的通气管和避雷针,阳光从它们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厂区里有火车道,铁轨从炼钢分厂那边延伸出来,穿过主干道,一路往东,通向铁路货场。
一列装满钢卷的火车正慢吞吞地往厂外开,车头喷着白色的蒸汽,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
道口的栏杆放下来了,几个骑自行车的工人等在栏杆外面,一只脚撑在地上,等火车通过。
远处,炼钢分厂的高炉群像一群钢铁巨人,把天都撑高了。
炉体是深灰色的,表面布满了管道和阀门,炉顶的烟囱冒着淡白色的烟,被风吹散,和天上的云混在一起。
高炉旁边是转炉车间,更远处还有轧钢、热处理、冷轧……
二十几条生产线,像一条钢铁巨龙,从西到东,一字排开,占据了整片厂区。
这就是红星所的母体,是他们这些人为之奉献的热土。
宇文坤德带头走了进去:“咱们先去掐丝珐琅生产线。”
吕辰、吴国华跟在后面,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万人敌走在第四位,两手插在裤兜里,眯着眼睛看远处的厂房,表情像是在审视什么。
郑长枫走在最后,背着一个帆布工具包,包鼓鼓囊囊,装着万用表和几样测试工具。
穿过厂区主干道,拐进一条支路。
路两边是一排排的杨树,树叶在晨风里哗哗地响。
远处传来轧钢机的轰鸣声,沉闷而有节奏,像某种巨大的心跳。
掐丝珐琅工坊区在新厂区的东南角,占据了四栋厂房。
最靠边的一栋矮一些,屋顶上竖着几根烟囱,正往外冒着淡白色的烟。
宇文坤德在前面引路:“大家这边走。今天时间紧,先去掐丝珐琅生产线。”
五人来到那个有几根烟囱的厂房前。
透过敞开的大门,能看见里面几台巨大的设备在运转,像放大了几十倍的混凝土搅拌机,筒体在慢慢旋转,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热浪夹杂着金属的腥味扑面而来。
“氧化铜粉末就从那出来的。”宇文坤德说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第二栋厂房更高大,外墙刷成浅灰色,窗户很少,门是厚重的铁门,紧闭着。
推门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这栋厂房里没有机器轰鸣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某种巨兽在沉睡。
厂房中央是一条长长的隧道窑,从东头一直延伸到西头,足有七八十米长。
窑体是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包裹着厚厚的保温层,表面铆钉排列得整整齐齐,焊接处打磨得光滑。
窑顶每隔几米就有一个观察窗,透过耐热玻璃能看到窑膛里暗红色的光。
宇文坤德领着几个人沿着窑体慢慢走,在每一个关键节点停下来,像背书一样介绍着。
“窑头,坯体上料区。”他指着窑头的位置,几个工人正把一块块灰绿色的陶瓷坯体放在耐火托板上。
坯体上印着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形,线条是黑色的,看起来像某种神秘的符文。
“这些坯体刚从压力机上下来,还软着,要阴干两天才能进窑。”宇文坤德蹲下来,拿起一块坯体,递给吕辰。
吕辰接过来,托在手心里。
坯体是灰绿色的,表面光滑,边缘整齐。
上面的电路图形是黑色的,线条流畅、均匀。
他把坯体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光溜溜的。
压坯注塑这条线,是钱兰和李师兄设计的。
宇文坤德拍了拍手上的灰:“新的开模工艺,精度再上层楼,线宽0.3毫米,间距0.3毫米,压出来线条边缘干净,没有毛刺。”
郑长枫从吕辰手里接过坯体,对着光看了看。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拇指在坯体表面轻轻擦过,然后翻过来看背面,又把坯体放回托板上,点了点头,这坯体的质量确实过关。
万人敌背着手站在窑体中间的一个观察窗前,透过玻璃往里看。
窑膛里暗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宇文工,这个炉子的温区怎么分的?”
宇文坤德走到他旁边,指着窑体上的几个标志牌。
“预热区,长度20米,温度从室温到300度,坯体里的水分和粘结剂慢慢挥发。升温区,15米,300-800度,碳开始还原氧化铜。高温区,20米,800到1000度,还原反应剧烈,铜原子烧结成致密导体。降温区,20米,1000度降到室温,陶瓷和铜慢慢冷却,减少内应力。”
他在窑体上画了一条虚拟的线,手指从东头划到西头。
“从进窑到出窑,全程26个小时。窑膛里一直通着一氧化碳,既是还原剂,也是保护气。氧气进不来,铜不会被氧化。”
他顿了顿:“这个炉子是吕工设计的。温区、控温算法、气氛控制,都是他画的图纸。”
万人敌看了吕辰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
“吕工,了不起!”
吕辰说:“我只是提出想法,连续窑的温控复杂,温度和窑速耦合在一起,控温算法是汤教授算的。”
万人敌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他没再问,转身继续看炉子。
几个人沿着窑体走到窑尾。
窑尾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几个工人戴着厚手套,从窑口把烧好的板卡一块一块取出来,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郑长枫走过去,拿起一块成品的板卡。
板卡正面是温润的陶瓷釉面,光滑得像镜面,颜色是淡青色,微微泛着光。
电路图形藏在釉面
他翻过来看背面,铜线从板卡边缘延伸出来,形成一排排整齐的金手指。
“方阻测了吗?”他把板卡放回架子上,问宇文坤德。
“抽检了。这一炉抽了20块,全部在规格内。”宇文坤德从旁边的记录板上抽出一张表格,递给郑长枫,“这是我们自己的抽检记录。每批出窑的板卡,质检都要抽检。方阻、绝缘电阻、金手指镀层厚度,一项不落。”
郑长枫接过表格,看了看,还给宇文坤德。
万人敌开口问:“金手指镀的是什么?”
“化学镀镍金。”宇文坤德说,“先镀一层镍,再镀一层金。镍是阻挡层,防止铜和金互相扩散。金是保护层,防氧化,降接触电阻。这套工艺是上海电镀研究所帮我们定的,镀液配方和工艺参数都有规范,质检每批都测镀层厚度。”
万人敌点了点头。
吕辰走过来,从架子上拿起另一块板卡,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去。
“宇文工,下一站。”
“湿法车间。”宇文坤德说。
第三栋厂房在烧结车间对面,窗户更少,外墙刷成浅蓝色,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湿法电路车间。
推门进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气味,不是刺鼻的化学味,而是一种混合了铜离子和甲醛的甜腥味。
厂房里很安静,没有大型设备的轰鸣声,只有通风管道的嗡嗡声和液体循环泵的低频振动。
几个工人穿着浅蓝色的工装,戴着橡胶手套和口罩,在操作台前忙碌。
操作台是环氧树脂板的,台面上铺着橡胶垫,垫子上搁着各种塑料槽和玻璃器皿。
墙上挂着一排排的吊钩,钩子上挂着正在处理的陶瓷板。
车间的技术负责人姓谢,宇文坤德介绍后,谢师傅领着几个人往里走。
“我们这条线,用的是‘凹槽印刷+化学镀’工艺。”谢师傅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先把电路图形用激光雕刻机刻在陶瓷板上,凹槽深度大约零点一毫米,宽度看设计要求,最细能做到零点一五毫米。”
他指着一台密封的玻璃柜,柜子里有一台设备正在工作,一束紫色的光在陶瓷板上移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雕刻机是从长光所调来的。精度没问题,就是慢,刻一块运算板要三四个小时。但运算板总共没几块,产量够用。”
万人敌凑近观察窗,看了几秒,直起身。
谢师傅领着他们走到化学炉区域。
一排排的塑料槽整齐排列,每个槽都连着管道和循环泵,槽里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溶液是深蓝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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