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柳暗花明,什么,你还会酿酒。(2/2)
“使君……可是专在为‘朔方烧’一事,寻觅那深谙酿造之道的掌事之人?”
“正是此意。”凌云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些疑惑她为何特意确认。
甘梅与身旁的杜秀娘交换了一个眼神。杜秀娘嘴角微扬,对她轻轻点了点头,似是鼓励。
甘梅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虽比平日更轻,吐字却异常清晰:“若使君不嫌民女愚钝,见识浅薄……民女,或可斗胆一试。”
“哦?”凌云微微一怔,坐直了身体,看向甘梅的目光带上了审视与好奇。典韦在门外似乎也动了动耳朵。
甘梅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似是因主动请缨而羞赧,但言辞却越发条理分明:
“民女娘家早年,除了祖传的造纸手艺之外,其实也曾经营过小规模的酒坊,酿些自家饮用、兼或售卖的村醪水酒。
只是后来家道中落,人手不继,便以造纸为主业,酿酒一事便渐渐搁置了。
但民女幼时,常随家中长辈在酒坊帮忙玩耍,对选粮、制曲、发酵、蒸馏……这些粗浅工序的关窍,都还有些模糊印象。”
她顿了顿,眼神望向虚空,似在回忆:“后来……蒙使君收留庇护,在府中安顿,更得使君信任,委以管理这造纸工坊的重任。
见使君创出‘朔方烧’,民女私下也曾好奇,按记忆中长辈口传的法子,结合坊间流传的酿酒书简,小规模尝试过几次。”
说到此处,她声音更轻,却透出几分认真。
“觉得……‘朔方烧’工艺刚猛迅捷,出酒快,力道足,然其燥烈之弊,或许可以在酒曲配方、发酵火候、乃至蒸馏接酒时‘掐头去尾’的细节上略作调整,或能让酒液入口更显醇和,回味绵长。
甚至……或可尝试在酒基中浸入少许应季花果、温补药材,略增别样风味,以适不同饮者之需。”
她再次停顿,面颊更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只是民女自知身份,此等微末尝试,不过是闲暇时的个人兴趣,从未想过以此干预外间商事。况且造纸一事实在繁忙,千头万绪,须臾不敢懈怠,便也……从未向使君或甄夫人提起。”
凌云越听眼睛越亮,心中那点疑惑与惊讶早已被巨大的惊喜取代!这可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一直知道甘梅性情沉静细腻,将偌大一个造纸工坊管理得井井有条,账目清晰,匠人信服,足见其责任心与管理之才。
却万万没想到,她竟还有这份不为人知的家学渊源,更难得的是有这份私下钻研、格物致知的心思与行动力!
“甘姑娘竟有如此家学底蕴?还曾私下钻研改良工艺?”凌云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喜与激赏,“此等才能,此事兴趣,为何不早言?”
甘梅垂眸,望着杯中起伏的茶叶,轻声道:
“民女只道是闺中记忆、微末小技,不敢在使君面前妄言。
且使君与甄夫人、糜夫人他们,终日忙于军政钱粮、安民兴教的大事,民女能侥幸管好这造纸一摊,为幽州实业略尽绵薄,已觉是尽心尽力,不敢再有他求。”
“此言差矣!”凌云几乎是抚掌而笑,多日来盘踞心头的烦闷为之一扫而空,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这哪里是什么微末小技?
这正是我眼下急需的专精之才啊!甘姑娘,你能将工坊管理得如此妥帖,足见细心、耐心与负责。
有家学渊源为根底,又肯私下摸索钻研,可见对此道确有心得与兴趣,这比空谈理论更为可贵。
至于商事运作、成本管控、销售拓展,有甄夫人和糜姑娘这两位行家里手从旁指点协助,料也无妨!”
他站起身,在暖意融融的厢房中踱了两步,思路越发清晰畅快,越想越觉得眼前之人是上天送来的最佳人选:
“好,好!甘姑娘,这‘朔方烧’的工艺改良、品质提升乃至日后经营拓展一事,我便正式托付于你,如何?你可愿意接手这个担子?”
甘梅万万没想到凌云如此果决,对自己这般信任重托,一时间既感意外,又觉一股沉甸甸的责任与久违的、跃跃欲试的激越情绪同时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身旁一直微笑鼓励着她的杜秀娘——秀娘眼中满是“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信任与骄傲。
她又望向凌云,那双总是深邃睿智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殷切的期待。
终于,她不再犹豫,郑而重之地点了点头,清丽的脸上浮现出坚定的神色:
“承蒙使君不弃,如此信任,民女……愿竭尽所能,一试之。只是此事千头万绪,民女经验尚浅,还需甄夫人和糜夫人在商事上多方指点。
也需使君拨给些许熟手匠人、专用场地,容民女先仔细研究现有‘朔方烧’的全部工艺,理清优劣,再行试验改良。恐非旦夕可成之功。”
“这是自然!”凌云心情大好,语调也轻快起来,“凡事欲速则不达,尤其是这入口之物,更须稳妥。
需要什么人、什么物料、什么场地,你只管列出详细清单,我让公达(荀攸)全力配合调度。
原有酿酒作坊的师傅、伙计,也尽数归你调配。不求立竿见影,但求步步为营,扎扎实实地改进提升。此事,我便全权拜托甘姑娘了!”
“民女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使君所托。”甘梅肃然应下,心中已飞快地开始思量,该先从查阅现有酿酒记录开始,还是先去作坊实地察看工艺流程。
杜秀娘也在一旁真心为她感到高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步出造纸工坊时,尽管凛冽的寒风依旧如刀割面,凌云却觉得心头畅快了许多,那股沉郁的烦闷早已被暖流取代。
没想到一次烦闷无绪的冬日出巡,竟在自家这终日热气蒸腾的工坊里,找到了解开难题的那把关键钥匙。
他回头望了望工坊内蒸腾的白雾、隐约可见的忙碌身影,以及门楣上那“格物致用”的匾额,对如同门神般矗立的典韦笑道:
“恶来,看见没有?看来咱们这涿郡城里,真是藏龙卧虎,能人往往就在身边,只是平日不曾留心啊。”
典韦虽不太明白那些酿酒、造纸的具体门道,但见主公眉头舒展,笑声爽朗,便也咧开大嘴,憨厚一笑,呵出一大团白气:
“主公说谁是能人,谁就是能人!俺看甘姑娘就挺能干!主公,外头忒冷,咱回府吧?”
“回府!”凌云哈哈一笑,迈开大步向前走去。是啊,是该回去了。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开来:
除了甘梅,自己麾下、这幽州地界,是否还有其他被日常繁杂事务埋没的“专才”,正等待着他去发现、去任用呢?
这治理一方,发掘人才、知人善任,真是一门永无止境、却也其乐无穷的大学问。
而眼下,至少“朔方烧”这个看似棘手的问题,在这寒风刺骨的冬日午后,于氤氲着纸浆热气与茶香的工坊厢房里,看到了一团温暖而切实的解决曙光。
这曙光,不仅照亮了一桩具体事务的前路,似乎也为他的人才擢用之道,推开了一扇新的窗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