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林耀的听闻(1/2)
探视室的墙壁是那种令人压抑的灰白色,刷得平整却毫无生气。墙面上有几道细微的裂纹,从天花板一角向下延伸,像干涸河床的纹路。顶部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频声响,光线惨白,将室内的一切都照得清晰而冰冷。
林耀坐在探视室一侧的塑料椅子上,椅子是固定在地面上的,无法移动。他穿着统一的囚服——深蓝色的棉质上衣和裤子,布料粗糙,洗过太多次后已经有些发白。囚服胸前印着编号,黑色的数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坐得很直,背脊挺着,双手平放在面前的金属桌面上。桌面冰凉,触感光滑,边缘处有些细微的划痕。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是他在狱中为数不多还能保持的习惯。此刻,那双手静静地搁着,指节微微凸起,皮肤因为长期缺乏日晒而显得苍白。
探视室的门开了。
铁门转动时发出沉重的摩擦声,接着是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是林耀的律师,姓周,跟了他快十年了。
周律师在桌对面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脚边。他先打量了林耀一眼,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关切,但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疏离。这种疏离,林耀太熟悉了——从他入狱那天起,所有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人,眼神里都开始出现这种东西。
“林总。”周律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墙壁偷听。
林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周律师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律师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文件用透明的塑料文件夹装着,边缘整齐。他没有立刻谈正事,而是先说了些例行公事的法律程序进展——上诉被驳回的最终确认、减刑申请的初步评估、还有几个资产冻结的后续处理。
林耀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表示他在听。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里。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探视室角落那扇小小的、装着铁栏杆的窗户。窗户很高,只能看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连云的形状都看不清。
周律师说完法律事务,停顿了一下。他端起桌上那杯监狱提供的白水——一次性塑料杯,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还有……”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外面有些消息,您可能想知道。”
林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但周律师注意到了。
“说吧。”林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周律师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先说了伍馨在戛纳电影节上的事——那个演讲,视频在国内外平台疯传,点击量破亿,被翻译成十几种语言。他说到演讲的内容,说到现场观众的反应,说到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他用的是平铺直叙的语气,但偶尔会夹杂几个形容词:“震撼人心”、“影响力巨大”、“引发广泛讨论”。
林耀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盯着桌面,目光聚焦在某个看不见的点上。只有手指,那修长苍白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敲打桌面。一开始很轻,然后逐渐有了节奏——哒,哒,哒,像某种隐秘的计时器。
周律师继续说下去。
他说到“馨光基金会”。那个曾经只是伍馨个人名义下的小型慈善组织,如今已经发展成国内最具影响力的艺人公益平台之一。基金会的项目从最初的助学扩展到心理健康支持、行业新人孵化、甚至开始涉足影视内容投资。最近,基金会刚宣布与几家高校合作,设立“青年创作者扶持计划”,首批入选的二十个项目中,有三个已经拿到了初步的投资意向。
“规模扩张得很快。”周律师说,“上个月的公开财报显示,基金会年度募捐金额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百。合作方包括几家一线品牌,还有两个国际NGO组织。”
林耀的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变快了。哒哒哒,像雨点落在铁皮屋顶上。
周律师停顿了一下,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塑料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似乎在犹豫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
探视室里很安静。日光灯的嗡嗡声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远处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可能是狱警在走廊巡逻,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还有一件事。”周律师终于开口,声音更低了,“关于伍馨的个人生活。”
林耀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周律师脸上。
“她和陆然,”周律师说,“关系公开了。”
他用了“公开”这个词,而不是“在一起”。因为事实上,伍馨和陆然并没有正式发布什么声明,也没有接受媒体采访谈论感情。但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事不需要官方通告。江边牵手的照片被路人拍到,虽然像素不高,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谁。照片在几个私密的小圈子里流传,然后不可避免地扩散开来。
“照片是三天前流出的。”周律师说,“拍摄地点在江边步道,晚上。两人牵着手,并肩走着。拍照片的人是个普通路人,本来只是想拍江景,无意中拍到了他们。照片先在一个摄影爱好者的群里出现,后来被一个娱乐自媒体发现,买了下来。”
林耀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秒。很细微的变化,但周律师察觉到了——那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肩膀的线条微微僵硬了一瞬。
“自媒体没有直接发布,而是先联系了伍馨的工作室。”周律师继续说,“据我了解,王姐——就是伍馨的经纪人——给出的回应是:不否认,不评论,希望尊重艺人隐私。这种回应,在圈内基本就等于默认了。”
“陆然那边呢?”林耀问,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陆氏集团没有官方回应。但陆然的几个亲近下属在私下场合被问及时,态度都很自然,没有否认。”周律师顿了顿,“而且,从照片流出的第二天开始,伍馨和陆然就多次被目击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基金会的一个活动,陆然以个人名义捐赠了一笔钱,伍馨亲自接待;还有一家新开的艺术餐厅,两人一起去吃了晚饭,坐在靠窗的位置,很自然。”
林耀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靠在椅背上,塑料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的目光再次飘向那扇高窗,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似乎更暗了些,可能是要下雨了。探视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消毒水的刺鼻、旧纸张的霉味、还有从走廊飘进来的饭菜味道,那种大锅饭特有的、油腻而单调的气息。
周律师说完所有消息,安静下来。他观察着林耀的反应,但那张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只有眼睛,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深得像两口古井,所有的情绪都沉在井底,水面平静无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探视室里的寂静变得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周律师开始感到不安,他挪了挪身子,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终于,林耀开口了。
“她……”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像砂纸摩擦过木头,“做得比我想象的好。”
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语气复杂,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或者两者都有。周律师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林耀沉默了几秒,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面上。他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动作,这次不是敲击,而是用指尖在桌面上画着看不见的图案——圆圈,直线,交叉,像某种无意识的涂鸦。
“陆然……”他又开口,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微笑的弧度,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哼,眼光倒是不错。”
这句话里的“哼”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是嘲讽?是认输?还是某种苦涩的承认?周律师分辨不出来。他只知道,这是林耀第一次正面评价陆然——那个曾经被他视为竞争对手,后来又成为伍馨身边最坚定支持者的男人。
周律师犹豫了一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林总,关于这些消息……您觉得,我们需要做点什么吗?”
他问得很谨慎,但意思很明显。以他跟随林耀多年的经验,这个男人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类型。即使身陷囹圄,他依然掌握着一些人脉,一些资源,一些可以暗中操作的手段。打压、抹黑、制造舆论——这些事,他太擅长了。
林耀抬起头,看着周律师。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极淡的疲惫,像长途跋涉后的旅人,终于承认自己走不动了。
他摆了摆手。
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不用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现在这样,还能做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自己身上的囚服,扫过这间灰白色的探视室,扫过高窗上冰冷的铁栏杆。然后,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输了就是输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在周律师听来,却重如千钧。他跟随林耀十年,见证过这个男人最辉煌的时刻——在顶级会所里谈笑风生,在董事会上掌控全局,在娱乐圈呼风唤雨。他见过林耀的傲慢,见过他的狠厉,见过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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