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一啸惊天洗祖庭(1/2)
河水并非凡水。
偶尔有气泡从河底涌出,炸裂时散发出一股经年累月的尸腐气。
水面上,漂浮着一些虫族脱落的残蜕与甲壳。
行至河畔。
李蝉露出精瘦的上半身,纵身跃入。
水花四溅。
入水的刹那,只觉浑身上下如坠冰窟,寒意直逼心脉。
但仅仅一息过后。
“呃啊!”
一串细密的气泡从河底翻涌而上。
李蝉在暗红色的水下翻滚。
水冷是唯一知觉。
河水寒彻。
本想借此河寻回些许手段,却不料这苦,远超凌迟。
便在濒死之际,灵台深处那片被生生剜去的空白,触到了河水中的古老气机。
……
当年云梧大陆葬仙坑。
白玉京陈景意降神,两指结成三角虚空。
凌驾道则的抹杀之力,抹去了一个叫张德的筑基修士,更将其存在的因果悉数连根拔除。
……
李蝉双目圆睁。
走马灯般的旧影倒灌而入。
他看见了一棵树。
树干粗壮,叶生褐斑,流着丰沛汁水。
树下蹲着个穿粗布衣裳的男人,手里捏着枯草,正百无聊赖拨弄着地上的蚂蚁。
男人抬起头,脸庞憨厚笑道。
“阿星,你莫妇人之仁。”
男人唤他。
李蝉浑身战栗。
他闭上眼。
而此时的岸上。
银甲将领长枪重重一顿,看向太师椅上的侈夫人,禀报道。
“那厮入河已有一盏茶。依末将看,这等元婴蝼蚁撑不过三息,早化作血水了。何必再等?”
囚车里的陈根生依然痴傻,涎水滴答,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
几名化形蟲修随声附和。
侈夫人转着粉色油纸伞,不置可否。
方才借由这溯生河的水气,辅以读心神通探入河底。本欲查验那新夫君的死活。
未曾想探回来的,是一幅史诗画卷。
她看到了横飞的仙人头颅。
她看到了天道法则被一双凡人的手硬生生撕裂。
她看到漫天雷劫劈了三日三夜,那个筑基修士依然抬头指天痛骂。
更看到此刻坠入河底的李蝉,当年拖着蛟龙犁田,在血海中跋涉。
侈夫人睁开眼,有些许惊讶道。
“他反抗过白玉京……”
话音坠地,重如山岳。
围观的蟲修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真祖地为何见不得光?
为何要在憾地负山蝽的背甲上苟延残喘?
皆因天上那座白玉京,那是虫族的梦魇,是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天谴。
而眼前这人,竟敢与天争锋?
先前的讥嘲、谩骂,如潮水般退去。
蟲修们收起了放肆的姿态。有人理了理残破的衣摆。有人站直了佝偻的脊梁。那是长久被打压的弱者,骤然听闻世间竟有同类敢掀翻天宫时的本能反应。
是真的尊敬。
没有任何言语的号召。
银甲将领调转枪头,将枪杆戳在地上,双手抱拳,身子下倾。
百余名蟲修,无论化形与否,皆齐齐敛容。
现场落针可闻。
侈夫人收拢粉伞。
风歇瘴驻。
银甲将领和数十名蟲修皆如泥塑。
陈根生依旧歪着嘴,涎水淌过下巴,滴在木枷上。
侈夫人望着天上,淡淡道。
“觉得匪夷所思?”
“这憾地负山蝽老祖,上古时也曾吞天食地。如今被白玉京削了灵智,打断了足节,只配做个移动的坟场。咱们这群所谓的大妖,躲在老祖的背甲缝里,靠吸食同族的脓血和腐肉度日。”
她摇了摇头。
“你们瞧不起外头的生灵,觉得他们羸弱。可他们至少敢迎着太阳活。咱们呢?”
河畔百余名蟲修,皆垂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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