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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龙吟声撼(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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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一拳砸在龙椅扶手上。

不是愤怒的砸,是压抑到极致、从胸腔里迸出来的闷响。整个大殿都跟着颤了颤。

“好,好一个‘承继大统’。”万历笑了,笑容扭曲,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朕的祖宗,要禅位给一个倭寇了。好,真好。”

“陛下息怒!”方从哲、叶向高,连同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

万历不理会他们。他看向黄嘉善:“徐弘基呢?他在做什么?”

“魏国公已收拢溃兵,闭城死守。然、然则……”黄嘉善吞了口唾沫,“松江府已被贼寇水师攻破,苏松巡抚曹文衡殉国。贼寇战舰数百,皆西洋巨舶,火器犀利……应天巡抚薛国用、操江提督刘延策两路援军,在龙潭遭贼寇伏击,全军……全军覆没。”

更深的死寂。

万历闭上眼。他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听见左腿脉搏突突的跳动,听见这偌大殿堂里,那些衣冠禽兽们压抑的、恐惧的喘息。

“沈泰鸿。”他忽然开口。

户部左侍郎沈泰鸿浑身一抖,出列跪倒:“臣、臣在。”

“征辽券,”万历睁开眼,目光如刀,“现在什么价了?”

沈泰鸿的脸色更白了。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细如蚊蚋:“回陛下……自、自福王殿下……殉国的消息传开……昨日西市,一张百文面额的券……已跌至、跌至……”

“说!”

“跌至……八文。”

“多少?!”万历的声音陡然拔高。

“八……八文……”沈泰鸿的声音带了哭腔,“而且有价无市……晋商八家的铺子,从昨日下午起就只收不放了……京城七十二家当铺,已有四十三家明确告示,不再收受征辽券作抵……民间、民间已有骚动,昨日崇文门外,有持券百姓聚众,砸了王登库家的粮铺……”

“废物!”万历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了下去。

瓷盏在沈泰鸿面前炸开,碎片和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他不敢动,只是伏得更低,浑身抖如筛糠。

“朕把内帑的两万顷庄子交给你们,折价二百万两,让你们稳市!你们就是这么稳的?!八文?!跌到八文?!”万历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暴怒到极致的颤抖,“王登库呢?!靳良玉呢?!范永斗呢?!他们当初怎么跟朕保证的?!啊?!”

“陛、陛下息怒……”沈泰鸿磕头如捣蒜,“晋商……晋商也有难处……福王殿下这一去,他们、他们怕后续的盐引、兑付……而且、而且孝陵之事传开,人心惶惶,挤兑如潮……他们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也扛不住啊……”

“扛不住?”万历笑了,笑声嘶哑,“他们当初吃进福王那二百万两券子的时候,怎么不说扛不住?他们拿着朕给的盐引、茶引,在边关在江南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怎么不说扛不住?!现在看风向不对,就想抽身?!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他猛地看向方从哲:“拟旨!”

“臣在!”

“晋商八家,王登库、靳良玉、范永斗、王大宇、梁家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万历一字一顿,念出那八个名字,“着即刻进京,朕要见他们。告诉他们,三日之内不到,以通敌论处,抄家灭族!”

“陛下!”叶向高猛地抬头,“此八家牵涉九边粮饷、盐茶专卖,若逼得太急,恐生大变啊!”

“变?”万历盯着他,目光冰冷,“还能怎么变?是他们敢造反,还是敢投了那朱彦璋?!”

叶向高语塞。

万历不再看他,继续道:“再拟旨:加封王登库为锦衣卫指挥佥事,靳良玉为光禄寺少卿,范永斗为尚宝司少卿——皆是虚衔,但可荫一子入国子监。告诉他们,只要征辽券稳回五十文以上,朕不吝爵赏!他们要盐引,朕给!要茶引,朕给!要开中法的条子,朕也给!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狠:“若券价稳不住,朕就先抄了他们的家,用他们的银子,去填辽东的窟窿!”

“臣……遵旨。”方从哲伏地领命,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还有,”万历看向叶向高,目光幽深,“叶先生。”

“老臣在。”

“高攀龙。”万历吐出这三个字。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高攀龙是谁——太子朱常洛的讲官,清流领袖,东林魁首。也是……与那朱彦璋私下接触,害死让明德一家,间接导致福王出使被杀的关键人物。

“臣已查实,”叶向高缓缓道,声音里透着疲惫,“高攀龙私通逆贼朱彦璋,图谋不轨,罪证确凿。臣以为,当移交三法司,会审定罪。”

“只是高攀龙一人吗?”万历问。

叶向高沉默片刻:“目前所获证据,只指向高攀龙及其数名弟子。至于是否还有同党……还需详查。”

“详查?”万历笑了,“叶先生,你是次辅,太子是你的学生。如今他的师父私通逆贼,欲坏我大明江山——你说,太子知不知情?”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劈在所有人头上。

叶向高猛地抬头,老眼圆睁:“陛下!太子殿下深居东宫,一心向学,岂会与这等逆贼有染?!此必是高攀龙一人之罪,与太子无关!陛下明鉴啊!”

“无关?”万历缓缓靠回龙椅,目光扫过讲官,一月里有半月在东宫。他与逆贼勾结,太子会一无所知?叶先生,你是觉得朕老了,糊涂了,好糊弄了,是吗?”

“老臣不敢!”叶向高以头触地,声音发颤,“只是、只是太子乃国本,不可轻动啊陛下!如今逆贼猖獗,外有强敌,内有隐忧,若再动摇国本,则天下危矣!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呼啦啦,又跪倒一片。这次不止清流,许多中立官员也跪下了。动摇国本——这四个字太重了,重到没有人敢轻易触碰。

万历看着

这些跪着的人里,有多少是真心为太子?有多少是为“国本”这个大义名分?有多少……是怕太子倒台,牵连出更多的人,更多的脏事?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洵儿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而这些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人,却在这里为一个可能通敌的太子求情。

凭什么?

就凭他是长子?就凭他是“国本”?

那洵儿呢?洵儿就不是他的儿子了吗?!洵儿为国出使,客死异乡,这些人可曾为他掉过一滴眼泪?!可曾为他喊过一声“冤”?!

怒火在胸腔里冲撞,撞得他喉咙发甜,眼前发黑。他死死抓住龙椅扶手,指甲抠进金漆木料里,抠出血痕。

不能倒。

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口腥甜。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可怕:

“太子的事,容后再议。高攀龙及其党羽,着锦衣卫严加审讯,务必揪出所有同谋。至于南京——”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殿外。天色不知何时已微明,一缕惨白的光从殿门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光滑的金砖地上,冷冰冰的。

“命徐弘基,死守待援。告诉他,城在人在,城破……他徐家十代勋戚,该知道怎么做。”

“命应天巡抚薛国用——哦,他死了。”万历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那就命应天巡抚衙门、操江提督衙门所有残部,并入南京守军,悉归徐弘基调遣。”

“命山东、河南、湖广、四川……所有还能动的兵,全部往南京开拔。告诉他们,谁先破贼,朕不吝封侯之赏。若坐视不救……朕认得他们,朕的刀,认不得。”

一条条命令,冰冷,残酷,不容置疑。

方从哲伏地记录,手在抖。

“最后,”万历看向叶向高,目光深不见底,“叶先生。”

“老臣在。”

“你替朕拟一道罪己诏。”

满殿哗然。

叶向高猛地抬头,老眼里满是震惊:“陛下?!”

“朕说,拟一道罪己诏。”万历重复,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就写……朕德薄,致天降灾异,倭寇猖獗,震动孝陵,惊扰太祖陵寝。朕之过也。着令天下臣工,直言朕过,凡有建言,一概不罪。”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但,只言朕过,不及太子。若有人敢借天象攻讦储君,以离间天家、动摇国本论,斩。”

死寂。

叶向高怔怔看着龙椅上的皇帝,忽然明白了。

这道罪己诏,不是认错。是交易。

皇帝用“下诏罪己”这个前所未有的屈辱姿态,换一个条件:谁也不能动太子。至少,现在不能。

他在保太子。用他作为皇帝最后的尊严,保那个可能通敌的儿子的储位。

为什么?

是因为父子之情?还是因为……此刻绝不能动摇“国本”,哪怕那“国本”已生了蛀虫?

叶向高不知道。他只知道,皇帝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死了。

“臣……”叶向高伏地,额头触在冰冷的金砖上,“遵旨。”

朝会是什么时候散的,万历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起身时,左腿疼得几乎站立不住。卢受想来搀,被他推开。他一步一步,自己走下丹陛,走出皇极殿,走进那片惨白的晨光里。

身后,百官还跪在那里,黑压压的一片。

他走到轿辇前,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皇极殿的匾额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皇极”二字,是太祖皇帝亲笔。太祖当年坐在这殿里,可曾想过,他的子孙会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万历忽然笑了。

无声地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然后他弯腰,钻进轿辇。

帘子放下,隔绝了所有光线。他在黑暗里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个都别想活。”

轿辇动了,吱呀吱呀,朝着乾清宫的方向,缓缓行去。

身后,皇极殿里,议论声轰然炸开,像一锅烧沸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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