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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乌老三打小报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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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尘暴刚过,南锣鼓巷的青石板上,还蒙着厚厚一层黄土。

墙根的枯草沾着细沙,巷口老槐树的枝桠间,晃着几条半干的破布条。

卖菜的挑着沾了泥的青萝卜、嫩黄瓜,沿街吆喝。

卖绒花的木车紧跟着挤了进来,艳红的石榴绒花,在一片昏黄尘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街道两旁的巷口,早已挤满了各式摆摊的小贩。

鸡鸭扑棱的声响、修鞋匠敲打的梆梆声、补锅匠拉风箱的呼呼声,混着卤煮的浓香,一瞬间就填满了整条巷子。

这地界的地摊买卖,算是北平独一份的规矩。

黑白两道,从不来伸手吃拿卡要,谁都能来摆摊谋生,因此整个南锣鼓巷摆摊的小贩,少说六七百个。

巷口挤得人转不开身:豌豆黄的甜香勾人味蕾,卤煮大锅在一旁咕嘟咕嘟冒着泡。

卖风车的孩童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彩色的纸叶片哗啦啦飞转。

吆喝声、谈笑声、讨价还价声充斥着街头巷尾,这般喧闹的烟火气,硬是在乱世里熬出了一片热热闹闹的生机。

头顶的日头毒得厉害,秋老虎还在抖着最后的余威。

办完差事打道回府的和尚,在北锣鼓巷十字路口下了车。

街道两旁摆摊的小贩们,一见背着手往自家铺子走的和尚,短短几步路,男女老少如同接力一般,挨个恭敬地跟他打招呼。

“和爷。”

“和爷~”

“和爷~”

和尚只是默默点头回应他们,目光扫过这群底层讨生活的小贩。

和家铺子的雨棚下,四周早已挂起竹帘,用来挡风防沙。

孙继业和半吊子正拿着鸡毛掸子,仔细打扫着落满灰尘的各式货品。

和尚掀开竹帘,走进雨棚,往沙发上一坐。

打扫卫生的两人跟他打了声招呼,便继续低头忙活。

对面澡堂子门口,拄着拐杖的鸠红慢慢走了出来,一眼看见和尚回了家,当即乐呵呵地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天气燥得人心烦,和尚二话不说,直接脱掉身上的衬衫,光着膀子瘫坐在沙发上。

鸠红用拐杖头挑开竹帘,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和尚拿起刚脱下的衬衫,擦着身上的汗。

他瞥了一眼瘸腿的鸠红在对面沙发坐下,微微一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鸠红还是那副嘴欠的模样,往沙发上一坐,盯着和尚的脸打趣。

“嘿,有段时间没见,脸上都长肉了。”

“有啥好方子,也给哥们儿补补~”

和尚对鸠红这副德行早已习以为常,抬手就把擦汗的衬衫朝他砸了过去。

鸠红身子一歪,轻巧躲过那件砸过来的汗衫,一脸嫌恶地吐出两个字:

“这味~”

“怎么着,你是真想跟姓孙的硬碰硬,还是走个过场抖抖威风?”

和尚没回话,扭头冲旧货铺里、拿着鸡毛掸子站在博古架旁的半吊子吆喝。

“到点了,去给哥哥弄几个菜,再弄两打冰镇啤酒。”

如今又长高了一头的半吊子,往日里满脸的傻气早已消失不见,整日闷闷不乐,只用一副半死不活的腔调回了句:

“福美楼?”

和尚对着这个身材魁梧、一米七出头的半吊子点了点头。

“多弄些,大伙一起吃点。”

半吊子把手里的鸡毛掸子往柜台上一丢,拍了拍手,转身就出了门。

鸠红望着半吊子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小子有心事,好久没瞧见他傻乐了。”

“你倒是挺舍得在那小子身上花钱。”

“澡堂子整天飘着一股中药味。”

孙继业看着光膀子的和尚,提着水壶走过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冰镇酸梅汤。

和尚端起玻璃杯,仰头灌下半杯,冰凉酸甜的滋味直冲喉咙,身子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下半辈子,真打算守着你那澡堂子过?”

喝了两口酸梅汤的鸠红,端着杯子看向和尚,慢悠悠回道:

“混江湖的,名头再大、再威风,都不算真牛。能全身而退,才算真本事。”

“哥哥我知足了。”

“你瞧瞧你,三妻四妾,豪车代步,手下前簇后拥,可你日子真过得舒心吗?”

鸠红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自得:

“再瞧瞧爷们我,大清早起来提笼架鸟,吃口热乎的,没事养养鸽子,听听小曲,拉拉二胡,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美。”

“不用勾心斗角,远离纷争,更不用跟人虚与委蛇,耗心耗神耍那些人情世故。”

“手底下也没有那么多等着吃饭的嘴,怎么开心怎么来。”

和尚眼中掠过一丝羡慕,望着一脸满足的鸠红:

“说两句实在的,弟弟我还真有点怀念以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

“妈的,外人看我风风光光,可谁又知道,我肩头上压着多少担子。”

“牤牛那一班子人,到月头雷打不动,几千大洋就没了。”

“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哪个不靠我吃饭?”

和尚一脸愁容,抬手指向十字路口:

“瞧瞧路口那两口大锅饭,我半年就砸进去万把块大洋。”

“以前不懂,现在才明白,良心这东西,是真踏马的贵。”

“说句扎心的话,外人只看见老子家大业大、风光体面。”

和尚越说越激动,抬手用指尖狠狠戳着自己的胸口:

“只有我自个知道,一大帮人的脑袋,都绑在我裤腰带上,这分量有多重。”

“越往上爬,我跟人打交道,说每一句话,都得在心里掂量再三。”

“就连心软、讲良心,都得掂量好后果。”

这时,一阵风卷过,将竹帘吹开一道缝隙,街面上的光景透了进来。

一个身段丰满、曲线惹火的妇人,穿着一身无袖旗袍,身姿如杨柳般柔软,扭着腰胯,手臂挎着包,款款走进铺子里。

原本还有些激动的和尚,瞬间平静下来,目光却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坐在对面的鸠红,一眼就瞧出了和尚前后的变化。

那妇人走到和家铺子门口,还很有礼貌地朝两人点头问好:

“和爷,鸠哥~”

鸠红左臂搭在沙发靠背上,转身望着走进估衣铺的女人。

和尚连忙起身弯腰,单手撑在茶几上,去拿对面沙发上的衬衫往身上穿。

回过头的鸠红一脸坏笑,盯着已经套进一只胳膊的和尚:

“动心了?”

和尚闻着自己满是汗馊味的衬衫,实在穿不下去,骂了一句:

“去你丫的~”

他索性再次光了膀子,也不装什么正人君子。

让和尚意外的是,那女人走进估衣铺后,竟直接穿过后门,进了他家院子。

和尚看向趴在旧货铺柜台上打盹的乌老三,侧头开口问道:

“谁呀这是?”

犯困的乌老三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才慢悠悠回道:

“您不认识?”

和尚一脸疑惑,侧着头回想:

“我他妈哪认识她?”

他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刚才那女人的模样。

那女人前凸后翘的身段,旗袍下摆露着的白生生小腿,还有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实在想不起是哪家的小姐、哪位姨太太。

看她那一身旗袍,料子上乘,手提包、头饰首饰,件件都价值不菲。

乌老三见和尚是真没印象,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癞头哥的媳妇,董竹音。”

“去年还是您带着癞头哥,把董姐从人牙子市场买回来的呢。”

和尚一听,满脸不敢置信,反问了一声:

“她?”

和尚心里顿时一阵不平衡,抬手拍了把沙发:

“他配吗?”

“他夜里够得着吗他?”

“他养得起吗?”

“他何德何能!”

“踏马的夜壶插花,真当自己是花瓶。”

乌老三用一副看玩笑的眼神,打量着心里不平衡的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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