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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勾帕尔(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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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珠从额头上滑落,还没落地就已经蒸发,融入了扭曲的空气中。

未完工的大楼下,一个头戴白色安全帽,身穿黑色工服的年轻男人正倚着铁铲,望着附近不断进出钢筋大楼的工友们,还有一道醒目,黢黑的身影。工地热火朝天。

而他却一动不动。

因为他在摸鱼。

.......

“喂,小田!”

铁栅栏内走出来几个中年男人,为首的啤酒肚大叔脱下白帽子,声音洪亮。

他朝餐车前木桌旁的年轻男人走来,身后的几个中年男人跟在他后面。

专注干饭的年轻男人抬起头。

连忙咧嘴一笑,拿着筷子的手高举,挥了挥。

“这里!山上叔,”他还看向啤酒肚大叔身后的几个中年男人,“还有真田叔,贺野叔,平田叔!”

“请坐这里,饭我已经打好了,都是叔叔们喜欢的口味!”

工头一吹午休哨,他就冲向外面的餐车了。

这时他拍了拍身前的桌子,上面躺着几个白色塑料饭盒,淡淡的油星子从盒边淌出。

“哟,我们才刚出来,你就快吃完了?”啤酒肚的山上叔瞥到他空了一半的饭盒,调侃道。

其他人将安全帽随意丢在脚下,围着木桌缓缓坐下,也跟着调侃几句。

“嘿嘿嘿,”小田挠挠头,“累死累活一上午,就等这口了!”

“少来,你哪次不是躲在角落里偷懒?”山上叔咂咂嘴,“以为我们看不见?”

“嗨,要不怎么说多亏了您呢?”小田从兜里掏出一盒喜力香烟,嘿嘿笑着递过,“刚开封的,第一根请您享用!”

山上叔哼哼着说:“喜力?我年轻时都快抽腻了!”

说是这样说,他还是从中抽出了一根烟,夹在耳朵上。

小田嘿嘿点头:“等发财了就给山上叔来根七星!”

“虽然是新来的,但,有心了,”山上叔摇摇头,也打开饭盒,“反观某个南亚穷鬼,抢这么多活,赚这么多钱,还不懂得孝敬,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

“啧,就算咱们日本是发达国家,也防不住这群贱种偷啊!”

旁边的几个叔叔边吃边附和,嘲弄声在木桌间铺开,周围几个同样来吃饭的工人忍不住拍大腿笑。

平时号称保守、文明的日本人,此刻却集体发出了响亮的嘲弄声,或许是在长时间枯燥无聊的体力活中压抑太久了,必须得找点乐子,不发泄不行。

要么是香烟,要么是女人,要么就是暴力,总之一切最原始最痛快的宣泄。

他们此时的团结,或许也是读空气的一部分。

而小田则边吃边跟着笑,视线却缓缓解离......

他叫小田卷,24岁,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是的,和某个地区博士同名。

别问他为什么24岁才刚毕业,毕竟因为摸鱼而挂科,导致留级两年这种丢脸的事情可不能泄露出去啊。

而眼前的几位大叔,是他的舍友,挺照顾他的,还会帮他隐瞒摸鱼的事情......虽然是看在“孝敬”的份上。

而他们口中的“南亚穷鬼”,他也知道,而且记忆很深刻。

因为那个南亚穷鬼,就睡在他下铺。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又黑又矮的身影,名字是什么来着?

哦,对了,工头好像喊过他的名字,好像叫什么“勾帕尔”来着。

“哟?说黑鬼,黑鬼到。”山上叔的声音传入耳中,惊醒了发呆的小田卷。

哈哈大笑的声音缓缓清晰,小田卷抬起头,就看到了那个“勾帕尔”抓着一个破旧的塑料饭盒从铁栅栏走了出来。

勾帕尔却对这些声音毫不理会,低着头缓缓排在队伍后面。

“又拿着你这小女人饭盒出来卖弄了?”旁边坐着的平田叔憋不住笑了。

所谓的小女人饭盒,只是一个有些年头了的便当盒,花花绿绿的,上面还贴着一个小贴纸,离得有点远,看不太真切,貌似是一个小石榴?

“勾帕尔”仍然沉默不语,但饭盒却被默默攥紧,又很快松开,像宝贝似的护在怀里。

轮到勾帕尔了,他递过饭盒,对店长磕磕绊绊地说:“请...不打包...装进饭盒里,谢谢您......”

周围人都是用塑料饭盒装着的,也因此店长会额外收50円打包费。

店长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小田卷却看到那个舀菜厚实的店长默默抖了两下勺。

“有的人啊,连50円都要偷,啧啧啧,”真田叔已经吃完了,此时正在抽小田送的喜力,“要不怎么说咱们是发达国家呢,胸怀宽广!”

吞云吐雾,好不快活。

勾帕尔却还是没说话,转身进了铁栅栏。

见他仍然这么木讷,周围人也自讨没趣,摇摇头继续说起其他事情了。

小田看在眼里,默默无言。

自他来工地的时候,勾帕尔就这么独来独往了,被嘲弄也不理会。

一开始他还打算去打好关系,但勾帕尔大概是日语苦手,一句话也不说,他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况且后来看到他被群嘲,更坚定了远离的念头。毕竟要想顺利的摸鱼,不合群可不行。

至于勾帕尔为什么这么招人恨,他想大概是因为勾帕尔太“勤快”了吧?

他醒来的时候勾帕尔就不见了,他睡觉的时候勾帕尔还没回来。

而且,平时工头会根据现场进度,分配额外任务,也会有额外薪资。额外任务的难度有高有低,难的有清理搅拌机内部,搬运重物等,轻的也有夜间对水泥进行定时洒水。

但不管脏活累活还是轻松枯燥的活儿,勾帕尔全都一揽而空,甚至还会主动去结巴地问还有没有活。

小田卷对此一向无所谓的,倒不如说正合他意,他巴不得少干活,多摸鱼。

但其他工友却义愤填膺,都觉得那本该是他们的钱,是勾帕尔这混账外国佬抢了他们的钱。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更别提长期做体力活而压抑的工人们了。

为了报复他,有些工友在路过他的时候故意踢翻水泥桶,或者将他的工具踢到一边,但在被发现的时候又会假装很惊讶说抱歉抱歉。

总之就是阻碍他干活,让他完不成任务从而扣钱。

不过,就算没有他,有活儿也不见得有人干吧?

至少他老是听见抢到活的人抱怨说不仅又累又脏,还枯燥无聊。

这时,小田看向真田叔——上个月他就抢到了夜间巡逻的活,结果没一会儿就偷偷跑回来,抱怨说又热又吓人,蚊子还多。

有活又不干,没活又抱怨。

以至于后来工头就懒得问了,干脆全派给勾帕尔了,甚至还专门把最脏最累的活给他。

至于为什么。除了抢活的原因,大概还因为他不是正式员工而是日雇劳动者的原因吧?

反正小田总是能看到,工头在发钱时给他少算。而勾帕尔总是不说话,工友们总是感到解气,哈哈笑。

他不理解,但也不打算说。

因为他还要好好摸鱼呢,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不合群不行。

算了,不想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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