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撑腰（2/2）

姜国华偷眼打量着他，心里的猜测更笃定了——什么见义勇为，什么打抱不平，无非是看上了艾琳这张脸。

男人嘛，都是一样的，嘴上说着主持公道，私底下不知道在觊觎什么龌龊。

不过她只敢在心里这么想想。

看到蓝玉的视线转过来了，那目光落过来的一瞬间，姜国华只觉得像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她几乎是本能地收起了心头所有恶意的揣测，脸上迅速堆出一个标准的、带着三分歉意三分热情的社交笑容。

她加快脚步迎上去，高跟鞋的嗒嗒声都变得殷勤起来。

“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啊，手里有点活儿，让各位久等了——”

艾琳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姜国华朝这边走来的身影，鼻头一酸，眼眶里那股热意又涌上来了。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哭。

她飞快地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前那一小块地面，死命眨眼，想把眼泪逼回去。贝齿咬着下唇，力道大得唇色都泛白了。

蓝玉也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起身迎接一个不太重要的客人。站起来之后，他也没急着开口，而是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一遍姜国华。

目测不到四十的年纪，保养得当，妆容精致，穿搭品味也不差。深灰色的西装裙剪裁利落，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干练女强人的劲儿。

蓝玉在心里给她贴了个标签——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当面不敢说什么，背后写小作文、利用舆论施压、在弱者面前趾高气扬。这种人他见得多了，朋友圈里发着女性互助，私底下捅刀子比谁都狠。越是把自己包装得光鲜亮丽，骨子里越是虚伪。

姜国华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越过艾琳，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样，径直朝蓝玉热情地伸出了右手。

“蓝玉先生，真是久仰大名了。”

她的声音温和又热络，和刚才在办公室里盘算着怎么给艾琳下马威的那个姜国华判若两人。

蓝玉低头看了看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

他没动。

一秒。

两秒。

姜国华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层干裂的石膏，随时都会剥落。空气安静得可怕，站在后面的前台小姑娘大气都不敢出，就连艾琳的经纪人的额头也已经开始冒汗了。

就在姜国华强撑着笑容、准备讪讪地把手收回来的那一刹那，蓝玉动了。

他忽然伸手，一把握住了姜国华的手，力道不重不轻，恰到好处。

“姜老师别介意啊，”蓝玉笑起来，那笑容温和极了，甚至带着点晚辈的谦逊，“跟您开个玩笑。”

姜国华紧绷的肩膀刚要松下来，就听见蓝玉不紧不慢地补了后半句。

“您今晚回去之后，应该不会再发一篇s长文控诉我没有礼貌吧？”

他的语气像在聊天气，随意又亲切，姜国华的手却僵在蓝玉的掌心里，指尖发凉。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嘴角抽搐了一下，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怎……怎么会呢。”

嘴上这么说，心里的火却噌地蹿了上来。

她听出来了——蓝玉这哪是来替艾琳求和的？这分明是来替那丫头报仇的。自己晾了艾琳不到十分钟，他就用十秒钟把自己也架在火上烤了一遍。一字一句，都在往她最在意的地方戳。

艾琳的经纪人站在一旁都看傻了。

原定的剧本是艾琳谦逊低头，姜国华大度原谅，双方握手言和，危机公关圆满落幕。

可现在这场面，剑拔弩张，空气里都是火药味，他真怕下一秒姜国华拂袖而去，再发一篇万字长文把火拱到天上去。

他急得手心全是汗，可是不敢开口。

朴组长临行前交代过的话还在耳边：“到了那边，一切听蓝玉先生的。你只需要站在旁边，别多嘴就行。”

于是他咽了口唾沫，把嘴闭得死紧。

艾琳站在蓝玉身侧，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又酸又暖，怕蓝玉真的把事情闹大，也怕他被自己牵连惹上一身腥。这样的事不该由他来扛，她不想欠他太多，虽然已经欠了很多很多了。

裴白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蓝玉的手臂。

指尖触到他衬衫袖口下露出的手腕，温温热热的。她没敢多停留，手指一触即离，然后深吸一口气，主动朝姜国华的方向迈了小半步。

“姜老师。”艾琳的声音微微发抖，但她在努力把它压稳。

她弯下腰，朝着那个写长文把她推上风口浪尖的女人，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那天的事，是我没有照顾到您的情绪，没想到会对您造成那么大的伤害。”她的声音越说越轻，像在努力克制着什么，“在这里，我诚挚地向您表达歉意。”

弯腰的姿势维持了足足五秒钟。

蓝玉站在旁边，看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膀和因为低头而垂落的长发，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

艾琳直起身，眼眶通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看着姜国华的眼睛，认真地把最后的话说完：“我会回家好好反省，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能和姜老师合作。”

态度真诚、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每一个字都给足了姜国华面子。

可姜国华看着眼前这张精致到令人嫉妒的脸，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道歉？真心？你要是真心，带蓝玉来干什么？带这一尊大佛来我面前，先给我个下马威，再假惺惺地低头——这不就是告诉我，你身后有人撑腰，让我识相点吗？

她的目光扫过艾琳哭红的眼睛和白皙的脖颈，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于是，面对朝自己深深鞠躬道歉的人，她只是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下巴微抬，目光越过艾琳的头顶，落在大厅远处某个虚空的位置。

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

艾琳的腰还微微弯着，看不到姜国华的表情，但那声冷哼像一把冰锥，结结实实地扎进了她的耳朵里。她的手在身侧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蓝玉看了眼僵在原地不动的姜国华，又看了眼弯着腰、肩膀微微发颤的艾琳。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艾琳的手臂。

艾琳顺着力道直起身，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一丝没忍住渗出来的水光。她抬起头看蓝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蓝玉先开了口。

“怒那先去沙发上再坐一会儿吧。”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从艾琳脸上移开，落回到姜国华身上。

艾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蓝玉了，他表现的越是平静，后面的事就越大。她生怕蓝玉真的为了自己跟姜国华撕破脸——这件事已经闹得够大了，如果再把他也拖下水，她欠他的就真的还不完了。

“蓝玉。”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声音急促而低，“姜老师来的时候受了很大的伤害，是我做得不对。我再……我再道歉一次，更诚恳一点，应该就可以——”

说着她就要挣开蓝玉的手，重新朝姜国华鞠躬，蓝玉却没让她动。

他侧过身，微微低头，凑到她耳边。距离很近，近到艾琳能闻见他衬衫领口淡淡的雪松味，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相信我。”

就这几个字，艾琳怔住了。

那声音像是有某种她说不清的魔力，不急不缓地渗进她的耳膜，把胸腔里翻涌的所有不安和委屈都按了下去。她抬眼看他，他的眼睛近在咫尺，瞳仁漆黑而沉静，没有愤怒，没有担忧，只有一种笃定的、掌控一切的从容。

她咽下了涌到嗓子眼的所有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松开他的衣袖，退后一步，弯腰坐回了沙发上。双手重新交握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目光追着他的背影，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

蓝玉目送她坐好，才转过身来，正面对上姜国华。

姜国华一直站在原地，抱着手臂冷眼旁观这一幕。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码。

蓝玉朝她走近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

“姜老师，”蓝玉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邀请她喝杯咖啡，“有没有兴趣跟我单独聊聊啊？”

姜国华微微眯起了眼睛，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蓝玉看了三秒钟。

这个年轻男人比她想象中难缠得多，刚才那一来一回的过招已经让她领教过了。她不是傻子，单独聊聊——这四个字在这种语境下，绝对不是什么友好的邀约。

她轻轻笑了一声，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反问：“蓝玉先生这是打算为了艾琳xi，威胁我吗？”

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点挑衅，她这是在试探。

蓝玉没退，也没躲。他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近到两人几乎只有一掌之隔。他的身高压了她将近一个头，微微垂眼俯视着她，音量压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是的。”

姜国华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居然认了。

连一句掩饰都没有，就这样坦坦荡荡地、面不改色地告诉她：对，我就是来威胁你的。

蓝玉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弯了弯，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为了给你留点面子，我才提议去一个更私密的空间。一对一单独聊。”

他把“给你留点面子”这几个字咬得很轻，但意思重得像一记锤子砸在她胸口。

姜国华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被羞辱。

这个男人从进门开始就在步步紧逼，当着她下属的面把她架在火上烤，现在又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你不配让我在公开场合收拾你。

但她毕竟是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将近二十年的老手，惊讶过后，她的大脑迅速冷静下来，开始飞速运转。

录音。如果能把蓝玉威胁她的全过程录下来，再如法炮制写一篇长文——格局就彻底翻转了。

一个顶流网红为了给当红女爱豆出头，亲自下场威胁资深造型师？这个标题放出去，流量绝对比她指控艾琳霸凌那篇要爆炸十倍。

至于蓝玉的报复——

姜国华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蓝玉是什么人？带货主播，千万粉丝。说到底就是个在镜头前卖东西的。

品牌方把他当摇钱树不假，可她姜国华是做造型的，业务又不靠直播间吃饭。他能拿自己怎么样？不让自己进他的直播间买东西？

跟这篇爆款长文带来的流量红利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想通了这一层，她心里的底气又回来了。

姜国华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饱满而虚伪，眼角挤出几道细纹，语气也热情了起来，跟刚才判若两人。

“蓝玉先生说笑了，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她侧身让开半步，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轻柔又亲切，“既然蓝先生有这份诚意，那我当然愿意给您这个面子。”

她抬起头看他，笑容不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那就请蓝先生移步，到我的办公室里详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