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蓝玉的威胁(2/2)
蓝玉没有慌,他甚至笑了一下,那种笑意很浅,像是听到了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出了冒犯的话,不值得动怒,只觉得好笑。
“姜老师,”他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东大有句话,叫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他没有接金姬苏的茬,没有辩解自己和艾琳的关系,选择直接把话题拉回到最核心的东西上——利益。
“这次的争议害得艾琳怒那蒙受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个人代言掉光,影视资源暂停,品牌合作全部喊停——”蓝玉每数一项,姜国华的眉梢就动一下,“我作为她的好朋友,肯定是要替她讨回这个公道的。”
他把“好朋友”三个字说得不重不轻,坦坦荡荡,既不刻意强调,也不心虚带过。姜国华那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连个响都没听见。
姜国华脸上的笑意收了,她双手抱在胸前,后背靠进椅子里,整个人的姿态从进攻变成了防御。
“蓝玉先生,你这是在威胁我?”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蓝玉看着她,笑了。那种笑容甚至称得上真诚,像是在回答一个明知道答案却还要问出口的问题。
“是的。我就是在威胁你。”
他又说了一遍,和刚才在接待大厅里一模一样,坦荡到近乎嚣张,面不改色。
“姜老师刚才不是已经问过我一遍了吗?怎么又来问一遍?”
姜国华被噎得说不出话,她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彻底沉下来。
十几年摸爬滚打混到这个位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靠脸吃饭的带货网红也敢在她办公室里指着鼻子威胁她——她觉得荒谬多过愤怒。
“既然如此,”她冷冷地开口,手指已经摸到了桌边,站起来准备假装要送客,“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先别急着翻脸啊。”蓝玉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姜国华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姜老师最好先听听,我手里到底有什么筹码,能让您坐下来继续谈。”
姜国华的手指从桌边收了回来,她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以为然,但她没有开口,她用沉默给了蓝玉一个“说来听听”的信号。
蓝玉见她不动了,便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姜老师不是某一个爱豆的御用造型师。您的业务范围很广——爱豆的回归造型和拍摄,演员、模特的定制高定和画报造型,您都接。您在业内十几年的资历和人脉,确实不是吹出来的。”
姜国华听到这里,嘴角重新浮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全是得意。
蓝玉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而这些实话恰恰证明了他拿自己毫无办法。连SM公司在时尚圈的资源和影响力都封杀不了她,更别提蓝玉这个靠直播间吃饭的网红了。
他的直播间里又不卖造型服务,他能拿她怎么样?不让她在他直播间里买东西吗?
想到这里,姜国华差点真的笑出声来。
她看着蓝玉,眼神里重新浮现出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像是在看一个虚张声势的年轻人说大话。
蓝玉把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却毫不在意。他甚至停下来等了她两秒,像是故意给她留出得意的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
“姜老师可能有一个误解。”他的声音平和,语速放慢,像是在给一个不太聪明的学生耐心讲解一道难题,“我的能量还没有强到能够要求某个时尚期刊或品牌封杀你的程度,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对你进行封杀。”
蓝玉看着姜国华脸上那份毫不掩饰的轻蔑,没有动怒,甚至没有一丝不耐烦,他反而笑了一下。
“姜老师好像不太明白,”他开口,语气耐心得近乎温柔,“我说的‘我个人封杀你’,到底意味着什么。”
姜国华抱在胸前的手臂没有松开,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还挂着。她没有接话,但下巴微微抬了抬——那是“我确实不明白,你能拿我怎样”的信号。
蓝玉没有急着亮底牌。他微微偏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随口问道:“姜老师应该知道,我的油管频道还算有一点影响力吧?”
姜国华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她当然知道。
蓝玉的个人频道如今已经是半岛油管订阅榜上稳稳的前排选手,每期播放量动辄破数百万,话题度更是碾压级别的。爱豆回归要上他的频道宣传新歌,演员有新剧要上他的频道做推广,品牌方的新品发布更是挤破脑袋想塞进他的内容里。
就在几天前更新的两期视频——一期请了Krystal为新剧造势,另一期的嘉宾是裴秀智,同样是为新剧做推广——双双冲上热门。
尤其是他和Krystal那期以生化变异和生死逃脱为主题的视频,制作精良到被网友剪出了电影级的解析,在各大论坛刷屏了整整三天。
这不是一个网红在自娱自乐,这是一个已经变成Kpop娱乐圈宣传链条里绕不开的流量枢纽。
蓝玉等她的点头动作做完,才不紧不慢地接上下一句。
“被我宣布封杀的第一个影响——”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随意得像在列购物清单,“就是我会公开声明,任何与姜国华造型师合作的艺人,都将不会被允许出演我的油管频道。”
姜国华瞳孔猛地一缩,抱在胸前的手臂松了一下,重新搭在扶手上时指尖蜷紧了。
蓝玉这个频道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宣传渠道,没有之一。
各家经纪公司、剧组和品牌方的宣传部门为了争取一个嘉宾位,恨不得倒贴钱出演。这些公司和品牌不可能为了保她一个造型师,就去得罪手握顶级流量入口的人。
就算蓝玉很少和男艺人合作,光是把女艺人的路堵死,也意味着她至少会损失掉大一半的工作机会——爱豆回归期、演员宣传期,最需要的就是流量曝光,而蓝玉提供的恰恰是曝光的天花板。
“还有。”蓝玉没给她太多消化的时间,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姜老师作为资深造型师,跟各大美妆品牌和奢侈品的合作应该不在少数。画廊系列、季节限定、新品发布——这些品牌应该没少请你去给艺人做形象吧?”
姜国华的手指在扶手上越收越紧,她没说话,但眼皮跳了一下,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坏了。
“被我宣布封杀的第二个影响——”蓝玉顿了顿,把第二根手指亮得更清楚一些,“就是任何与姜老师合作的品牌,都将不能再出现在我的带货直播间里。”
姜国华的表情彻底变了,刚才的轻蔑像一层被砸碎的玻璃,哗啦一下从脸上剥落。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飞快地抿紧,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蓝玉如今的商业影响力之所以恐怖,除了他自身巨大的流量之外,就是那个近乎变态的带货转化率。
一场直播下来,单品售罄是常规操作,品牌方的库存能被清到连展示品都不剩,不得不从全球各地的仓库四处调货。
他是几乎是所有头部美妆品牌和奢侈品线公认的摇钱树——一棵摇一次就能撑起整个季度KPI的摇钱树。
没有任何一个品牌会为了保她而得罪蓝玉。
没有任何一个。
姜国华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离开了椅背,腰板僵直。
她终于意识到蓝玉不是在虚张声势,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冷静地、公式化地向她展示——你的职业生涯,在我的手里可以轻松毁掉。
“也就是说……”蓝玉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帮她做最后的总结,“如果我真的宣布封杀你,那么至少一半以上的艺人不敢跟你合作。而剩下那一半里,她们的经纪公司也不会允许她们用自己的品牌资源来冒险。而你这十几年来赖以为生的美妆品牌和奢侈品线——”他停了一下,直视姜国华微微发颤的瞳孔,“——也会立刻跟你划清界限。”
蓝玉把两根手指慢慢收回,他微微偏着头,看着姜国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的样子,表情谈不上得意,只有一种冷静的、就事论事的平淡。
“等到了那个时候,姜老师,”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地砸在她心口,“你就真的没法在这个行业里存活下去了。”
姜国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的手指还搭在桌面上,桌下藏在阴影里的那只手紧紧攥着那支录音笔,金属外壳被她的体温捂得发热,硌得掌心生疼。
她沉默了很久。
蓝玉没有再开口,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位老朋友慢慢消化一个不太愉快的消息。他的影子铺在办公桌上,恰好遮住了她面前大半的光。
姜国华的目光落在那支录音笔上,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如果现在把录音公布出去——标题怎么取?《千万网红为小三出头,威胁打压资深造型师》。
够劲爆、够炸裂,评论和转发会像海啸一样涌过来,热搜起码挂三天。蓝玉的名字会跟“威胁”“霸凌”“资本打压”这些字眼焊在一起,他的公众形象少说要脱一层皮。
然后呢?
她的目光从录音笔上移开,落在办公桌角落里那摞品牌合作合同上。
Dior的美妆线,el的季度画报,Lanc?的新品推广——这些品牌的公关部负责人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手机号码。
他们对她客气了这么多年,逢年过节的礼物堆满了她的储藏室,可他们也同样仰仗着蓝玉的直播间。
没有一个品牌会为她两肋插刀,他们只会客客气气地给她发一封措辞完美的电子邮件,表示“鉴于目前的舆情环境,双方合作暂时搁置”,然后转头就把下一季的主推产品送到蓝玉的直播间里,让他在镜头前笑容满面地喊一声“家人们三二一上链接”。
姜国华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委屈,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力感。
录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蓝玉确确实实在威胁她。
可这把刀,她不敢挥出去,因为刀挥出去的同时,她自己也会滑进深渊。
她抬起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第一下没发出声音,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她只能用力咽了一口唾沫:“你想让我怎么做?”
这句话从姜国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带着一种被拔掉利齿后的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不甘心极了。
姜国华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底线:如果蓝玉敢提太过分的条件——比如让她公开承认自己诬陷、让她亲自向艾琳道歉、让她自毁前程——那她就什么都不管了,干脆鱼死网破。
蓝玉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眼睑,将她心里的算盘看得一清二楚。
“姜老师,我这个人很讲道理的。”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填满两个人之间的空隙。
“这次艾琳怒那涉嫌霸凌你的争议,已经木已成舟。毕竟她自己已经发过手写的道歉信,算是公开承认——”他顿了一下,把每个字都放得很慢,“因她愚蠢的态度和轻率的言行,伤害了你的心灵。”
姜国华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接话。
“所以我对你的要求很简单。”蓝玉的语气愈发轻描淡写,“我不会要求你承认自己虚伪——那太不体面了,对谁都不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往地上的某个位置扫了一下,像是无意间瞥了一眼那个暗藏的录音笔。
“我只是希望你把之前那篇指责艾琳怒那霸凌你的长文删掉,然后重新发一篇新的。”
他竖起两根手指,像是在数菜单上的选项。
“第一,表明你接受了艾琳诚恳的道歉,与她达成了和解。第二,承认——哪怕只是一句——承认你之前在工作上也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他把手放下,微微歪头看着她。
“就这些。并不复杂吧?”
姜国华坐在那里,胸口像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了。
删掉长文,重新发文道歉和解,还要承认她自己也有错——这意味着她在公众面前辛辛苦苦垒起来的“完美受害者”人设会裂开一道口子。
不大,但足以让嗅觉灵敏的人捕捉到风向的变化,她在这场舆论战里占到的所有便宜,得吐出来至少七成。
她的牙齿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内侧的一块软肉,咬得生疼。
可是——不算过分。真的不算过分。
比起她预想的“公开道歉道歉并承认诬陷”,蓝玉已经给她留了台阶。他甚至没有要求自己删除录音,没有要求她再也不准提这件事。
他只是让自己把火灭了,而不是把自己点燃。
正因为如此,姜国华才更觉得胸口憋闷得慌。
如果蓝玉直接把她往死里逼,她还能壮烈地选择鱼死网破,可他偏偏没这么做。
他精准地把压力压到临界点,让她疼,却疼不到同归于尽的程度。这种被人拿捏得分毫不差的感觉,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窒息。
姜国华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眼睛看向蓝玉。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得意和锐利,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苦苦维持着的尊严。
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紧紧地抿成一条线,然后她点了头。
动作很慢,幅度很小,像是脖子上压着看不见的重量。下巴往下低了一次,没有再抬起来。
“好。”她的声音闷在喉咙里,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