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红烛帐暖佛子夜(2/2)
能摸到脚底板的疤——那是引诱泰米尔人时被砂砾割破的,结了痂,还没长平。
“还疼不疼?”
凯拉妮闭了一下眼。心跳从脚底板一直传到她按在他肩头的手指上,再睁开时,瞳色像被水洗过一样深。
“不疼。那天在石头上你抱着我,酋长在你这样抱着我。不是演戏,是真的抱着。像现在这样。”
蜡烛烧了一半。
淡红色的纱衫从床沿上滑下来,跟月白色的便袍叠在一起。
枕头上的鸳鸯绣得歪歪扭扭——是阿水跟阿金凑在灯下赶的。
凯拉妮侧身躺在李晨臂弯里。
红帐低垂,手指在烛光里一点一点数他肩胛的距离。
“河谷里你给掌心雷上膛的时候,手掌压着我这里。那时候我心跳快,以为是怕——后来才知道,不是怕。你想要我吗?那时候在石头上,你亲我的时候,我想要。可那是演戏,我不敢当真。今晚是真的。你不是佛子,我不是公主。你是男人,我是女人。”
用嘴唇碰了碰李晨的喉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在发抖。”
“不是怕,是想你了。你很快要走了。我今晚要把你装进身子里,装到这儿。”
拉着李晨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
掌心温热,像阿金煨在灶上那罐香茅药汤的温度。
之后帐幔不再动了,烛火把纱帐熏出一层薄薄的水汽。香料化成看不见的雾,裹着龙凤花烛越烧越短。红蜡堆在烛台上,像两滴将坠未坠的泪。
过了很久,公主又轻轻开口。
“夫君,香料够吗?阿金送来那个陶罐……”
李晨低头闻了闻她的发丝,笑了一声。“够了。香茅驱邪,肉桂助阳,菩提叶沾佛气——还有一样是什么?”
“椰油。锡兰的老阿嬷说,用椰油泡过的女人,容易怀孩子。”
她的手指停在他心口,闭着眼,像是在背诵一段很旧的经文。
“我昨夜去佛牙寺还了那卷未抄完的经。老住持说——虎栏的虎死了,泰米尔的酋长死了,锡兰的债都还完了。是该有新债的时候了。夫君,我想要一个孩子。今晚就要。你是唐王,迟早要回唐国。我留不住你。可我能留住你的孩子。锡兰有了你的孩子,就有后了。泰米尔人不敢再来,锡兰人不用再跪虎栏。”
“你知道怎么怀孩子?”
“昨天问了王宫里的老宫女。她说了半天,我记了半天。后来我问阿金。阿金说——”
“阿金说什么?”
“阿金说,不用学。身子自己知道。身子自己知道了,就不用经夫君。阿金说得对——身子自己知道。可知道是知道,还是会想。想今天夜里,明天你走之前,能不能——”
她没有说完。蜡烛又短了一截。
帐影久久不动,只有龙凤花烛的烛焰轻轻摇了一下。
窗外的佛牙寺外,椰子林里的蜡烛还在烧。祈福的经文还在念。那个拄拐杖的老人在晨雾里把椰子花轻轻放在石阶上,花瓣上露珠滚落,像眼泪,又不像眼泪。
海平面上第一缕晨光透出来,把泉州二号的铁壳船身染成淡金色。
凯拉妮已经醒了。掌心雷重新揣进怀里,弯刀挂在腰间,菩提子念珠重新缠好。蹲在床沿穿鞋,赤着脚,疤还在。
“天还没亮透。你再睡一会儿。”
“不睡。你今天要走。走之前,我想带你去船上看一样东西。什么东西?”
李晨披衣坐起,伸手抚过她缠着念珠的手腕。
“我教你用掌心雷的时候,只教了你怎么扣扳机。今天教你第二件事——怎么拆开、怎么洗、怎么装回去。以后我不在,铳脏了你自己会擦。”
凯拉妮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串菩提子念珠,眨了眨眼。
“夫君,你真的娶我——是怕我死在河谷里?还是因为我是公主?”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你怕我死。你站在佛牙寺前,对着满寺的和尚说——虎跪的不是佛子,是他的心。那时候,你是唯一一个替我说出真话的人。”
“可我那时候还没嫁给你。”
“那时候你就是你,不是公主。我娶的是你,不是锡兰。手伸出来。”
李晨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向通往码头的石阶。
廊下阿桃早备好了铜盆和刚绞好的热巾。
王宫外,祈福的人已经跪了一夜,手中的椰子花和蜡烛一直亮到晨光吞没所有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