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柳玄风的剑意遗赠(2/2)
光点没有向上升腾,而是向下沉淀,融入剑意碑林的土地中。
柳玄风的虚影在消散的最后一瞬,完全转过身来,正对着韩立。
他的脸上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剑修特有的、平静到极致的释然。
凌霄师父,弟子尽力了。
斩邪一脉的剑,没有断在弟子手里。
虚影彻底消散。
银白色的光点全部融入土地,剑意碑林中万剑齐鸣。
那鸣声穿透了剑冢,穿透了古药园,穿透了青岚域的空间壁垒,在整片青岚派上空回荡。
清越而悠长,如同万柄剑同时出鞘,同时向一位剑修致敬。
韩立睁开眼。
剑符在他袖中安静地躺着,温度渐渐降了下来。
那道剑意重新陷入了沉睡,等待着他将它唤醒、斩出那一剑的时刻。
荣荣拽了拽他的袖子。
哥,柳大哥跟你说了什么?
韩立沉默了片刻。
他说,他用不上了。
让我替他多用几次。
荣荣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骗人。
柳大哥那种冷面剑修,才不会说这种话。
韩立没有反驳。
他只是将手从袖中抽出来,轻轻揉了揉荣荣的头发。
他没说。
但他是这个意思。
荣荣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将小听抱得更紧了。
哥,风陨星域那边,真仙中期的金纹接引使,你打算怎么打?
韩立想了想。
用剑符。
银纹接引使呢?
用剑符。
那播种者之影呢?
韩立沉默了片刻。
用剑符,加上破界钉,加上混沌归墟指,加上狮心前辈的兽王拳,加上你的建木生机,加上小听的空间裂缝监听。
他顿了顿。
还有木前辈的复元丹,万一打不过,吃一颗继续打。
荣荣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咧嘴笑了。
好。
到时候我帮你数着,看柳大哥这一剑到底能斩几个。
小听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吱了一声。
夜幕降临时,古药园的篝火又亮了起来。
狮心真人坐在篝火边,用仅剩的右手握着钓竿,鱼线垂在火堆里,他还在钓那些不存在于火中的鱼。
木易坐在他旁边,将那条瘸腿伸得笔直,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百灵端着一壶热茶穿梭在人群中。
雷猛和方逸坐在木桌边,桌上摆着那坛百兽谷陈酿。
两人碰了一下碗,仰头喝干。
何姑坐在石碑旁,用针线缝补着一件破损的兽皮袍子。
杂役老者在石碑前又放了一束野花。
灰鼠和老默在星舰骨架上敲敲打打,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韩立坐在自己的石屋门口,将那枚剑符从袖中取出来,放在膝盖上。
剑符在篝火的光芒中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剑形符文在流转。
小听蹲在剑符旁边,竖起两只小耳朵,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剑符表面的符文,一眨不眨。
它在听,剑符中那道剑意在沉睡时,会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风吹过剑锋般的清鸣。
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它能听到。
但它听到了。
荣荣坐在韩立旁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也看着那枚剑符。
哥,柳大哥的剑意,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该用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该用的时候?
韩立侧头看着她。
荣荣的眼睛在篝火的光芒中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她特有的、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倔强。
当我们面对一个必须斩、但凭我们自己的力量斩不了的敌人时。
荣荣想了想。
比如播种者之影?
比如。
那如果没遇到这样的敌人呢?
韩立沉默了片刻。
他将剑符重新收入袖中,贴身放好。
那就让它一直沉睡。
柳玄风用命换来的剑意,不是用来斩杂鱼的。
荣荣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篝火,看着篝火边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星舰骨架在夜色中一点一点变得完整。
小听从剑符旁边跳回她怀里,蜷成一团灰白色的小毛球,发出细细的、满足的鼾声。
夜深了。
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
狮心真人收起钓竿,站起来,走到韩立面前。
小友,老夫想了一晚上。
风陨星域那边,播种者之影是真仙后期的投影,虽然只是投影,但它的寂灭法则层次极高,普通的真仙后期未必是它的对手。
你这枚剑符,能斩真仙中期以下。
斩播种者之影,不够。
韩立点头。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韩立的手在袖中轻轻按着剑符。
斩不了播种者之影,就斩它身边最强的那个。
金纹接引使,真仙中期。
用剑符斩了金纹使,播种者之影就断了在风陨星域最大的臂助。
然后我们合力,用破界钉、兽王拳、建木生机、混沌归墟指,一点一点磨死它。
狮心真人咧嘴笑了。
磨。
这个词老夫喜欢。
影殿在青岚域磨了我们三百年,现在轮到我们去它们的老巢磨它们了。
他转身朝自己的石屋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柳玄风那一剑,替老夫也斩一份。
老夫欠他一条命,还不上了,只能多斩几个影殿的杂碎,替他攒点阴德。
韩立没有回答。
他的手在袖中轻轻握着剑符,剑符的温度已经完全降下来了,冰凉如玉。
但剑符中那道剑意,还在沉睡中微微震颤着,震颤的频率与他的心跳保持着某种极其微妙的共鸣。
第二天清晨,方逸来找韩立。
他的左臂绷带已经拆了,新生的皮肤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握剑的手指稳如磐石。
他站在韩立石屋门口,没有进来,只是将那枚剑符的事又补充了一句。
柳前辈的虚影消散前,还说了半句话。
弟子当时没听清,昨晚在篝火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
韩立看着他。
他说。
韩道友,我那半截断剑,埋在剑冢碑林第三排第七块石碑
你帮我挖出来,融进你的混沌之气里,铸一柄新剑。
斩邪一脉欠你的。
韩立沉默了很久。
斩邪一脉不欠我什么。
柳前辈说欠,就是欠。
方逸的声音沙哑,却很稳。
他那半截断剑,斩过殿主的手臂,残留着斩邪剑意的精华。
融入混沌之气,铸成的剑,既有混沌的包容万物,又有斩邪的刚正纯粹。
他用不上了,让你替他握着。
方逸走后,韩立在石屋门口站了很久。
晨光从东边的山峦间洒下来,将古药园染成淡金色。
灵田里嫩绿的芽尖在风中轻轻摇曳,星舰骨架的龙骨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石碑前杂役老者刚放下的野花还带着露珠。
战兽堂的弟子在喂灵兽,灵植堂的弟子在浇灌灵田,剑律堂的弟子在空地上练剑。
他走回石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空的玉盒。
玉盒是木易用百兽谷万年寒玉雕的,盒身上刻满了封印符文。
他将那枚剑符从袖中取出,放入玉盒,合上盒盖。
剑符在玉盒中安静地躺着,透过半透明的寒玉,可以看到银白色的剑形符文在缓缓流转。
他将玉盒贴身收好,然后走出石屋,朝剑冢的方向走去。
荣荣从灵田里抬起头,喊了一嗓子。
哥!你去哪儿?
挖剑。
荣荣愣了一下,然后抱着小听,撒腿追了上去。
等等我!我也去!小听最擅长挖东西了!
小听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竖起两只小耳朵,吱了一声。
兄妹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剑冢方向的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