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脑洞大开(1/2)
天麻麻亮时,喜峰口下场急雨,临近晌午,地皮上连个水洼都没存下,日头烤得人发蔫。
张昊拎着伞从四合院布局的操守署出来,叶思忠带路,二人在蛛网似的街巷里绕来绕去。
这座不大的关城里外三重,大路小路犹如迷宫,每个街口都有垛楼,住的都是军户人家。
北关城门紧闭,西侧是三丈高的火药楼,东侧有登城小门,内外两层门户,配哨房一间。
叶思忠出示号牌,二人上来架设火炮的镇远楼,顺着长城蜿蜒向西,登上仙女峰了望楼。
从长城上俯视关城,像个小小的八卦阵,城外南边的田野里烟雾缭绕,那是戚总兵下令新建的砖厂,毕竟朝廷给边军订下的御敌防危之策,主要就是修长城,为后世子孙的旅游业谋福。
张昊的眼神扫过叶思忠腰间陈旧发黑的孝带,望向气势磅礴,蜿蜒在山岭之上的长城。
此关就是陆游三更抚枕忽大叫,梦中夺得松亭关的喜峰口,离遵化铁厂不远。
悬崖松影遥摩汉,绝顶泉声半入空,北抵烟沙通塞北,东连山海接辽东,诚天险也。
“叶兄弟,戚总兵打算把蓟镇的千里长城重修一遍么?”
叶思忠道:
“本镇边墙有些年头了,倾圮不少,大小城寨和关隘急需修整,否则无法抵御鞑子进攻,眼下要不来钱,只能自己想办法,好在不缺人。”
张昊笑笑,蓟镇所辖边墙东起山海关,西止慕田峪,一千多里,官兵十万余,年年耗费钱粮无数,闲着也是闲着,确实不缺人。
京畿的春天有名无实,冬天方才过去,夏天就来到眼前了,天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乌云漠漠风飕飕,又是一阵疾雨过来。
张昊猫腰钻进敌楼,顺着了望口向北望去。
远处是莽莽苍苍的关外,朵颜卫的鞑子地界,近处是壮阔的演武场,排列着三个方阵。
一阵瓢泼大雨噼哩啪啦砸下来,只有一个方阵岿然不动,其余两阵都是阵脚大乱。
他昨日从三屯营总兵府过来,戚继光随行,这位总兵官此刻正在校场的点验台上淋雨。
“戚总兵带来多少义乌兵?”
“三千。”
叶思忠望着那些阵脚散乱的队伍,愤恨道:
“本地士卒又懒又滑,边墙塌了都不修,杀敌更不敢指望。”
二人说话间,外面云散雨收,又是骄阳似火,张昊从敌楼上下来,原路返回北门。
“叶兄弟,我要带些货物出城,麻烦你在城门处等候片刻,省得来回跑。”
“也好。”
叶思忠皱眉点头,总兵老爷交代过,随便这个驸马作甚,他也不便询问。
“还记得路吧?”
张昊点头,拱手而去。
回客栈让耿照他们收拾车马,进来后院,雨伞递给祝小鸾,噔噔噔上楼。
素嫃坐在窗边看街景,听到脚步声转身。
“可是要走?半路怕是还要下雨,鬼天气真是烦人。”
“你和使团暂时留下,关外送来消息,头波使团被劫之事有眉目了,我得去瞅瞅,你等我几天。”
素嫃蹙眉道:
“那个道士不是出关了么?让下人去办好了。”
张昊半真半假忽悠:
“邓去疾去的是鞑子老巢板升城,我去的是朵颜卫,不是很远,戚总兵派人跟着呢。”
“我说不行就不行!”
素嫃蹦起来拽住他胳膊不放。
张昊耐着性子,祭出家国大义、男儿事业,好说歹说,嘴皮子磨破,终于安抚住素嫃。
下楼给留守的袁英琦夫妇交代一句,去车马院备鞍。
二十多辆货车,出关极难,第三道城门外筑有操蛋的月城,还要绕过一道道阻碍骑兵长驱直入的拦马墙,能把人折腾死。
夜里在松亭关歇下,此地离关城不过二十来里,是喜峰口最接近鞑子地界的一个边哨,其实边墙外的山头和要道,都设有预警的烽堠墩台。
次日一早,叶思忠领个向导过来。
“这是石嘴墩夜不收王好文,他在鞑子那边路头多。”
“插汉河套小的常去,老爷放心好了。”
王好文呲着黄板牙憨笑。
只见他一头鸡窝乱发,破衣烂衫,脚蹬草鞋,腰里系着干粮包,形同边民,这就是我大明侦察兵滴风采,张昊笑纳称谢,别过叶思忠上马。
王好文见耿照示意,麻溜的将驮马上的杂物丢车上,扳住马脖子,纵身窜上马背,轻磕马腹冲到前边,抱手向耿照搭话。
“接着。”
耿照从怀里摸出一包帝国炮扔过去。
王好文骑在无鞍马上双丢把,接住香烟包拆开叼一支,打着火镰子点燃,深吸一口,憋到脸红脖子粗才吐出去,呲牙笑道:
“兄弟,你们走的叶千户门路吧?”
耿照在马鞍山上一摇三晃笑道:
“此话怎讲?”
“戚老爷到任就拿夜不收开刀,我们如今都归叶千户管,谁也调不动,哪个敢贩私货嘛。”
“干夜不收要命,你倒是挺开心?”
王好文一脸的不在乎。
“图个粮饷优厚呗,即便苛扣下来也有一石,小的没家口,足够活命。”
“你去过插汉河套?”
“常去。”
“不怕暴露?”
“鞑子早就知道我身份了,不过他们舍不得杀我。”
王好文丢个你懂的眼神,笑容里殊无喜意。
前面两人的絮语落在张昊耳中,回头看一眼与山水融为一体的关城。
我明九边近百万军兵,其实和王好文一样,都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
车队迤逦向北,第二天中午到了打鸡岭,山坡上的蒙古包煞是扎眼,鞑子之所以敢在明军眼皮子下放牧,一是水草丰美,二是摸透了汉人脾气。
明军只会秋冬出塞烧荒,让蒙古大兄弟不得近边放牧,以此来减少引起事端的机会,除此之外,不会主动找事,为啥?主要是害怕担上“轻启边衅”的罪名,大国嘛,要讲文明礼仪。
夜色降临,满天繁星,河流泛着粼粼的银光,夏虫低吟浅唱。
“老爷,那里就是插汉河套。”
王好文指点前方鞑营的点点星火说道。
话未落,轰隆隆的马蹄声突然响起,动地而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从两翼呼啸围上。
张昊大叫:
“灯笼不要熄灭,王好文!告诉他们,应朵颜卫指挥长昂之约前来送货!”
通晓夷语是夜不收基操,缩在马腹下的王好文翻上马背,叽里呱啦大喊大叫。
一个梳有刘海、两鬓扎小辫的肥胖鞑子策马近前,发现一辆货车旁,竟然有个美人儿,眼睛登时大亮,哈哈笑道:
“哲里买,捆了他们!把那个小美人带来我瞅瞅!”
王妙彤大怒,护花使者辰子安唰地抽刀。
“都住手!告诉他我是管事的。”
张昊喝叫王好文翻译,下马上前,突然箭步探手,一把将骑在马上的胖鞑子扯下来,咣咚一脚踢在这厮肚子上。
“啊——!”
变故突起,惨叫声能传出二里地,一众鞑子呼喝大叫,纷纷拔刀张弓。
“都住手!动一下我就宰了他!”
耿照扑过去按住惨嚎的胖鞑子,不提防被这厮抱腿撂倒,两个人翻翻滚滚撕打起来。
“不要打!自己人、自己人!”
一队快马从鞑营而来,泼喇喇近前,宋大有跳下马跑过来,惊讶道:
“老爷怎么来了?”
旁边啪的一声响亮,又是一记惨叫。
一个光膀子的肥壮大汉策马近前,一鞭子抽在那个被耿照反剪双臂的胖鞑子身上,
“速卜亥、老子的货你也敢动!”
“老爷,这位是长昂大哥,朵颜卫董都督侄子。”
宋大有又给马上的长昂介绍道:
“大哥,这位是我家老爷,白玉为堂金做马,珍珠如土银如铁,金陵薛大官人!”
“把货带回去!”
凶神恶煞似的长昂喝令手下,拨转马头抱手。
“贵客随我来!”
宋大有扶着张昊上马,低声道:
“董狐狸被察哈尔部土蛮汗叫去了,这些人是虎喇哈赤儿子拔兔的手下,估计拔兔得了打鸡岭那边送来的消息,这厮故意邀请长昂喝酒,想要灌醉他独吞这批货,好在长昂早有提防。”
狸虎鸡兔一大窝牲口,张昊有些迷糊,上马抖缰跟上长昂,抱手称谢道:
“多亏大哥来得及时,出关不易,我真怕货物被人抢去。”
“怕个甚······”
长昂忽然冲着前方马蹄声响处大叫:
“拔兔!蓟镇换了总兵,没有我,你们休想在这边做生意!
迎面驰来几骑快马,其中一个汉人打扮的鞑子勒马笑道:
“长昂大哥你别误会,可是货物到了?”
“这里是朵颜部地盘,你动一下货物试试看!”
长昂不与他厮缠,策马直奔营地。
拔兔眼睁睁看着几十辆货车从眼前过去,对策马过来的胖鞑子道:
“让你妹妹亲自送些酒肉去长昂那边,给我弄清是啥货!”
“给贵客上酒!”
长昂进帐一屁股坐毡毯上,摇摇脑袋,醉眼迷离道:
“杀头羊烤上!”
耿照见老爷招手,弯腰附耳,得了吩咐从头人大帐里钻出来,让人卸下车上的烧烤工具,点上烟去河边,给那几个宰羊的鞑子上烟套近乎,一包帝国炮换条羊,牵回来交给小荆。
押车的伙计们点起篝火,辰子安去打水,坐在车上的王妙彤把包裹给她爹,见那些鞑子将烧烤架围得密不透风,摸摸嘴角燎泡,鄙夷道:
“真不知道这些人的日子是咋过的。”
卸车的王好文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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