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医院(2/2)
“请进。”里面传来苏小晚的声音,比昨天有了一点精神,但依然沙哑。
赵山河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三人病房,但靠窗和中间的两张床都是空的,只有靠门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苏小晚坐在床边的一把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在喂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应该就是苏小晚的妈妈了。
她看起来五十岁左右,但病痛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至少十岁。她的脸瘦得颧骨突出,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头发稀疏,应该是化疗导致的脱发。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片枯叶。
但她的眼睛还亮着。
那双眼睛和苏小晚很像,都是那种清亮中带着温柔的眼神,只是此刻多了几分病态的疲惫和……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
看到赵山河进来,苏小晚连忙放下粥碗,站起身,有些紧张地捋了捋头发:“你……你来啦。”
“嗯。”赵山河点点头,走到床边,看向床上的女人,“阿姨好,我是小晚的朋友,赵山河。”
苏小晚的妈妈——苏母——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虚弱但温暖的微笑:“你好……坐吧……谢谢你来看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赵山河在她床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物品——一个水杯、一叠纸巾、一个药盒,还有一个旧旧的相框,里面是苏小晚和她妈妈的合影。
“小晚,你先出去一下。”苏母忽然对苏小晚说,“我……想和你朋友单独说几句话。”
苏小晚愣了一下,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赵山河,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我去打点热水。”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暖水壶,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赵山河和苏母两个人。
苏母看着赵山河,那双浑浊但依然有神的眼睛中带着一丝审视和……慈祥。
“小伙子……”她缓缓开口,“小晚跟我说了……你愿意帮我们……”
赵山河点点头:“是的,阿姨。钱的事您不用担心,我会帮您安排最好的治疗。”
苏母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苦涩:“我这病……治不好的……我知道……我自己心里有数……”
“阿姨……”
“你听我说完……”苏母打断了他,喘了口气,“我知道自己没多少日子了……我不怕死……我这辈子苦过累过,也开心过……我最放不下的就是小晚……”
她说着,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而是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情绪。
“这孩子从小就没有爸爸……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吃了很多苦……她懂事,从来不跟我抱怨……但我心里知道……她受了很多委屈……”
苏母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走了以后……她就一个人了……没有亲人,没有依靠……我……我不放心……”
赵山河安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小伙子……”苏母伸手,颤巍巍地握住了赵山河的手,“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我不求你一直照顾她……我只求你……在她最难的时候……拉她一把……行吗?”
赵山河看着这个即将离开人世的母亲,看着她眼中那份对女儿的不舍和牵挂,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阿姨,您放心。”他郑重地点点头,“我会照顾好小晚的。”
苏母笑了,笑容中带着释然和感激。
“谢谢你……”她轻声说,“这样……我就放心了……”
苏小晚打水回来,看到妈妈在笑,有些奇怪地问:“你们聊什么了?”
“没什么。”苏母摇摇头,重新躺好,闭上眼睛,“妈妈累了,想睡一会儿。”
苏小晚帮妈妈掖好被子,然后看向赵山河,两人一起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苏小晚靠在墙上,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妈妈……跟你说了什么?”她小声问。
“她说,让你好好照顾自己。”赵山河没有重复那些伤感的对话。
苏小晚咬了咬嘴唇,眼泪又涌了上来。
“别哭了。”赵山河递给她一张纸巾,“眼泪解决不了问题。”
苏小晚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抬起头看着他:“你……你真的要帮我们?”
“真的。”
“那……那钱……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苏小晚一脸认真,“不管多久,不管多少,我一定会还!”
赵山河看着她,笑了笑:“好,我等着。”
他没有说要她还,也没有说不用还。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自尊心强的女孩来说,“不用还”这三个字有时候是一种施舍和伤害。
“走吧,去找主治医生聊聊。”赵山河转身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苏小晚连忙跟上。
主治医生姓李,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专业。他看了赵山河一眼,又看了看苏小晚,似乎有些意外这个陌生人的出现。
“李医生,这位是……是我家的一个亲戚,想问问我妈妈的病情。”苏小晚解释道。
李医生点点头,打开电脑上的病历,开始介绍苏母的病情。
“患者是三期肺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有淋巴转移的迹象。我们做了基因检测,没有找到合适的靶向药靶点,所以只能采用传统的化疗方案。目前已经做了两个周期,效果一般,肿瘤没有明显缩小,但也没有继续扩散。”
“接下来有什么治疗方案?”赵山河问。
“两种选择。”李医生推了推眼镜,“第一,继续化疗,但效果可能会越来越差,而且副作用会累积。第二,尝试免疫治疗,这是一种比较新的疗法,对部分肺癌患者效果不错,但费用比较高,而且医保不报销。”
“免疫治疗一个疗程多少钱?”
“大概八到十万,三周一次,一般需要做四到六个疗程才能看到效果。”
苏小晚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白。
八到十万一个疗程,四到六个疗程就是三四十万。这笔钱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就用免疫治疗。”赵山河毫不犹豫地说,“今天就开始安排,钱的事我来解决。”
李医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我开单子。”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苏小晚跟在赵山河身后,一言不发。
两人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为什么……”苏小晚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赵山河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你妈妈是个好妈妈,而你是个好女儿。这个理由够不够?”
苏小晚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不够……”她摇了摇头,“你肯定有别的理由……”
赵山河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就算我……上辈子欠你们的吧。”
苏小晚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用拳头轻轻锤了他一下:“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正经……”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赵山河走出电梯,苏小晚跟在后面。
“你去照顾你妈妈吧,我去交费。”赵山河说。
“我……我和你一起去……”苏小晚说。
“不用,你去了也帮不上忙。”赵山河摆摆手,“回去陪着你妈,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你。”
苏小晚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但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她站在电梯口,看着赵山河走向收费窗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感动。
“苏小晚好感度+15!”
“当前好感度:65!(感激、依赖、信任)”
赵山河在收费窗口交了二十万预付款,又去药房取了第一疗程的免疫治疗药物,送到八楼交给护士。
一切办妥后,他回到813病房,苏小晚正坐在床边握着妈妈的手。
看到他进来,苏小晚连忙站起来。
“办好了。”赵山河说,“药已经交给护士了,今天就开始用。”
苏小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母也睁开了眼睛,看着赵山河,眼中满是感激。
“小伙子……谢谢你……”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比刚才多了一份安心。
“不客气。”赵山河走到床边,看着苏母,“阿姨,您什么都别想,好好配合治疗。小晚这边您也放心,我说到做到。”
苏母点点头,眼角滑下一滴泪。
赵山河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我先走了,还有事。”他对苏小晚说,“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送你。”苏小晚连忙说。
两人走出病房,穿过走廊,来到电梯口。
“你……晚上还来吗?”苏小晚低着头,小声问。
“看情况。”赵山河按了电梯按钮,“你好好照顾你妈,别想东想西的。”
“嗯……”苏小晚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忽然抬起头,踮起脚尖,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赵山河愣了一下。
苏小晚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退后两步,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那个……谢谢你……”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电梯门开了,赵山河看着她那张红透了的脸,笑了笑,迈步走进电梯。
“走了。”
苏小晚站在电梯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然后捂着脸,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
但那一刻,她就是觉得……不做点什么,无法表达心里的感激。
赵山河走出医院大门,骑上小电驴,迎着正午的阳光,驶向家的方向。
脸上还残留着那个女孩嘴唇的温热触感。
他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嘴角微微上扬。
这年头,做好事也能有福利?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