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铁林深处（2/2）

那年秋天，晨星在冰洞里住下了。他每天蹲在冰人旁边，手按着冰，和冰人说话。说一夜，冰人不动。说一个月，冰人还是不动。说了三个月，冰人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但晨星看到了。

“他醒了。”

那年冬天，冰人的眼睛睁开了。眼睛是黑色的，不是灰色，是黑色，亮晶晶的，像星星。他看着晨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晨星蹲在他旁边，手按着冰，和冰人说话。“不急。慢慢说。”

冰人又张了张嘴，这次发出声音了。很轻，很远，像风吹过枯草。“谢谢。”

晨星的眼泪流下来了。“不用谢。你活了就好。”

那年春天，冰人从冰里走了出来。他很高，比铁头还高一头，皮肤是白的，像雪，头发也是白的，像霜。他站在冰洞中间，看着那些冰，看着那些石头，看着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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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北冰。北边的人。那光来了，火烧过来了，我掉进冰缝里了。冰把我冻住了，冻了很多年。根在

晨星看着他。“你还能走吗？”

北冰点点头。“能。根撑着，就能。”

那年夏天，晨星带着北冰，走出了冰洞。北冰走得很慢，腿被冰冻坏了，走一步，瘸一下。但根在他脚下垫着，他走一步，根垫一步。他走得稳了，不瘸了。

“根在帮我。”北冰笑了。

晨星也笑了。“根在帮你。”

那年秋天，晨星没有回上游。他蹲在石头地上，守着北冰。铁头和春草也蹲在他旁边。四个人，一排，蹲在灰白色的石头上，像四块石头。

北边的根传回来消息。不是从南边来的，是从冰洞来，缠在他脚上。根须是白的，很细，像头发丝。根须在抖，不是害怕，是在传话。

“下游还有冰洞。更深，更冷。人冻在冰里，等着人去救。”

铁头看着他。“还去吗？”

晨星沉默了很久。他看着下游，下游白茫茫的，看不到头。他又看着上游，上游有树，有河，有河谷。他的家在那边。但他回不去了。根在往下游爬，他得跟着。

“去。”

那年冬天，晨星又向下游走去。北冰跟在他后面，铁头跟在北冰后面，春草跟在铁头后面。四个人，一排，走在灰白色的石头上，像四棵会移动的树。

走了很久。走到天边发白，走到太阳升起来，走到阳光洒在石头上，洒在那些银白色的细丝上，洒在他们身上。他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冰洞已经看不见了，石头地也看不见了。但他们知道，它们在。根在，它们就在。

晨星转过身，继续向下游走去。

（第十七卷《海角》第四五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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