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功高盖主(2/2)
有人说皮尔王的决策英明,是阿瑞斯千年难遇的明君,有人说皮尔王的威严如恒星般炽烈,光照银河,有人引用古老的典籍,论证皮尔王的上位是天命所归。
这些话说得多了,说的人自己都信了。
皮尔坐在议事厅的高椅上,听着都像是称过重量才说出口的。
汇报者说贸易路线通畅,说边境局势稳定,说民众安居乐业,皮尔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旁边站着的人立刻注意到这个节奏,有人上前添茶,有人整理桌上的文件,有人悄悄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更需要站在前面的人。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这就是谄媚的精髓,不是跪在地上喊万岁,是在恰当的时候做恰当的事,让上位者觉得你懂他,觉得你是自己人,觉得没有你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这种本事不是一天练成的,是在漫长的岁月里,在一次次的察言观色中磨出来的。
阿瑞斯不缺少能打仗的将军,皮尔不缺能打仗的将军,不缺能治理政务的文官,不缺能说会道的外交官。
他缺的是听话的人,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人,是能把不体面的事办得体面的人。
这种人不多,但每一个都被放在重要的位置上,不是因为他们的能力有多出众,是因为他们不会让皮尔为难。
有人提出,路法余党尚未肃清,边境仍有隐患。
话只说了一半,旁边的人就接上了:“路法已是丧家之犬,不足为虑。”
接话的人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提出的人立刻闭嘴,低下头,不再多说。他知道这种话题不该提,至少不该在这种场合提。
皮尔始终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旁边的人立刻续上热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议事结束后,皮尔独自坐在议事厅里,有人敲门进来,是负责情报的官员。
官员低着头,声音不大:“陛下,路法的踪迹……还是没找到。”
皮尔没有说话。
官员的额头渗出细汗,腰弯得更低了。“属下无能,请陛下责罚。”
“找不到就算了。”皮尔的声音很平淡,“他翻不起什么浪。”
官员退了出去,关上门的时候手还在抖。
皮尔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阿瑞斯的天空是淡紫色的,傍晚的时候会变成深紫,然后慢慢暗下去。
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纸上的字密密麻麻,他看得很慢,像是在读,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给路法的幽冥军团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已经有几千年了。这期间皮尔一直都没有放弃要将路法缉拿回来,毕竟他没有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万一翻出浪花了怎么办?
一开始他有过愧疚,不过只是一瞬间。刚开始诬陷路法的时候,每晚夜深人静他坐在议事厅的高椅上,周围没有别人,只有窗外的星光。
他想过路法的脸,想过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就不想了。
人都是利己的,他这样安慰自己,路法功高盖主,这是事实。
幽冥军团横扫银河,能晶堆满仓库,阿瑞斯的版图扩张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民众只知道路法,只知道幽冥军团,只知道那些百战百胜的将军。至于皮尔?皮尔是谁?是坐在椅子上发号施令的那个人,是签字盖章的那个人,是路法回来汇报战果时坐着听的那个人。
功高盖主这四个字是原罪,不需要做什么,不需要说什么,只要存在就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