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要么动笔要么出殡(1/2)
天,还没亮透。
承天门外,那片足以容纳千人朝拜的巨大广场上,却已经灯火通明。
只是,这光,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惨白。
宫墙还是朱红色的,城楼还是金黄色的,可这广场,却被布置成了一片白。
三百张黑漆木案,整整齐齐地列成方阵,每一张案上,都铺着雪白的宣纸,旁边搁着一方砚台,一杆狼毫,一瓶新墨。
案前,是一张张空着的坐席。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每张坐席的背后,都搭着一套崭新的,白得刺眼的麻布丧服。
丧服旁边,还放着一卷用黄绳捆着的册子。
曹正淳就站在广场的最前方,身后是两列手持仪刀的东厂番役。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蟒袍,在这片惨白中,像一滴凝固的血。
风吹过,三百套丧服的衣角一同扬起,猎猎作响,像是在招魂。
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承天门巍峨的门楼上。
该来的人,开始来了。
最先到的是些品级不高的小官,他们本想赶个大早,在宫门口互相道贺,混个脸熟。可当他们转过街角,看到眼前这副景象时,所有人的脚步都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这……这是做什么?”
“奔丧?”
“谁家奔丧,敢在承天门外摆这么大阵仗?”
没人敢再往前走。
紧接着,各部院的官员也陆续到了。他们坐着轿子,骑着马,三三两两,还在谈笑风生。可当轿帘掀开,马蹄停驻,所有人的笑声都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了。
王猛今天来得格外早。他没坐轿,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几个吏部的心腹。他一到场,看到这副景象,不但没怕,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啧啧,陛下这手笔,真他娘的阔气!”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曹正淳旁边,像个巡视自家田地的大地主。
“曹公公,准备得不错嘛。这纸,这墨,都是上好的。一会儿那帮老东西要是不好好写,都对不起陛下这份心意。”
曹正淳微微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王尚书说笑了,奴才只是奉旨办事。”
越来越多的人到了。
他们今天都穿得格外体面,个个广袖高冠,手里还捧着准备呈给太上皇的寿礼。
可当他们看到这三百席“考场”,看到那三百套白森森的丧服时,手里的寿礼盒子,差点没拿稳。
崔鹤年是被人簇拥着来的。他今日特意穿了一件象征儒家宗师的玄端礼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为道而来”的庄严。
可这份庄严,在承天门前,碎了一地。
他只觉得喉咙发干,那张平日里古井无波的老脸,此刻像是被冻住的泥塑,每一条皱纹里都写满了僵硬。
万言书?
朝堂大辩?
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皇帝根本不准备跟他们辩论。
他把卷子、座位,甚至连考砸了的下场,都给你准备好了。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让你连掀桌子的机会都没有的死局。
“崔……崔公……”身旁一个士族子弟的声音都在抖,“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崔鹤年也不知道。他感觉自己像个脱光了衣服的戏子,被摁在了聚光灯下,而台下的观众,只有那个年轻的皇帝。
人越来越多,广场上黑压压一片,却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动丧服的声音,和众人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吉时将至。
曹正淳往前走了一步,他那不阴不阳的嗓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大人,吉时将至,陛下有旨。”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太上皇寿辰,普天同庆。陛下念及诸位大人为国操劳,特于承天门外设宴。”
设宴?众人看着那白惨惨的丧服,只觉得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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