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临选之压(2/2)
“可如今呢?亚尔乡早已撤乡并镇,经济状况更是今非昔比。随着一系列惠民政策落地生根、开花结果,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红火,腰包鼓了起来,对政府的信任和支持也与日俱增。尤其是自从您上任以来,镇政府主动作为、深入基层,认真倾听群众呼声,推出的一系列扶贫举措精准发力,解决了一大批群众关心的热点难点问题:修通了便民公路,建起了种植大棚,自来水、电话机通到了家家户户,步行街拔地而起,敬老院也修缮一新。乡镇面貌焕然一新,干群关系愈发融洽,现在群众对镇政府的各项工作,尤其是选举工作,都积极响应、全力配合。”
齐博语气愈发笃定,接着说道:“亚尔镇的经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一天比一天好,手里有了钱,日子有了奔头,整个镇子政通人和、百废俱兴,百姓对乡政府的信任度,早就不是当年能比的了。所以我敢打包票,这次选举肯定能顺顺利利,您就放宽心,一定能圆满成功。”
楚君听着齐博的分析,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但心中的那根弦依旧没有完全放松。他沉思片刻,缓缓说道:“齐乡长,你说的这些,我都认可。如今亚尔镇的整体经济形势确实向好,但选举这事,容不得半点侥幸,里面藏着太多不可控因素,我们绝不能盲目乐观、掉以轻心。毕竟这次选举意义非凡,半点麻痹大意都可能出岔子。”
齐博见状,连忙补充道:“楚书记,您放心!昨天晚上,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在亚尔酒店约了杨发胜、达吾提、买买江、吐尼亚孜几人,把您的意思明明白白传达给他们了。他们都是混迹基层多年的老江湖,有些事根本不用挑明,我只是顺带点了两句,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该怎么做。”
听到这里,楚君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松弛,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看着齐博,再三叮嘱道:“齐乡长,你别嫌我啰嗦,这种事情,半点大意都不能有。前任书记施孝仁,就是栽在了掉以轻心、急功近利上,那种低级错误,我们绝不能重蹈覆辙。”
“这两天,人代会的准备工作繁杂得很,我分身乏术,没多余精力盯紧我不便亲自出面处理,都需要你在前面挡一挡、协调一下,希望你能理解。”
齐博连忙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楚书记,您放心,我完全理解,也一定办妥!”
楚君看着他,语气郑重地补充道:“眼下这项工作,早已和你自身的利益休戚相关——你也是这次选举的候选人之一,唯有全力兜底,确保组织意图落地生根,才是对你自己、对组织都负责的正道。”
楚君的话音刚落,齐博便立刻身子微微前倾,抬手重重拍了拍胸脯,语气里既有十足的自信,更有急于表功的恳切:“楚书记,您就把心完完全全放到肚子里去!我跟亚尔镇这些人打交道,少说也有五六年了,代表们心里盘算着什么、看重什么,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得一清二楚。他们其实很简单,只要镇政府能真心实意为他们办实事、谋福利,让他们的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他们就会毫无保留地支持政府的选举工作。”
“当年我在党政办主持工作时,亚尔乡政府的那些内幕,我看得一清二楚。”齐博往前凑了凑,声音下意识地压得略低,说道,“时任乡党委书记于江涛和乡长尕依提,两人明面上各司其职、和和气气,暗地里却斗得针锋相对,足足僵持了好几年,闹得整个乡党委班子人心惶惶、无心干事。说穿了,根子就是那点权力之争——一个死死攥着财务签字权不肯松手,生怕少签一笔钱、少一分话语权;一个盯着基金会的贷款审批权穷追不舍,毕竟那笔钱,连着镇上不少项目,也连着不少人的切身利益。”
“那时候,两人斗得有多凶?”齐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像是想起了当年的乱象,“于江涛为了制衡尕依提,特意牵头成立了一个‘财经领导小组’,明面上打着‘规范财务、集体决策’的旗号,实则就是想把尕依提攥在手里的审批权夺过来,还特意定了几条死规矩:除了干部工资这种固定支出,财务上但凡金额在一千元以上的经费审批,还有基金会所有的贷款审批,全得经过领导小组过目;尤其是金额在五千元以上的贷款,更是必须召开领导小组会议集体讨论,少一个人签字都不算数。”
齐博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了然:“这规矩一出台,尕依提当场就炸了毛,却又挑不出半点错处——于江涛打着‘集体决策、防范风险’的旗号,占尽了理。可尕依提哪肯善罢甘休?他表面上顺从配合,暗地里却处处使绊子、拖后腿。财经领导小组开会,他要么找各种借口缺席,故意让会议开不起来;要么就拉着自己的心腹下属,在会上故意抬杠,不管于江涛提什么方案,他都鸡蛋里挑骨头,硬生生把审批流程拖得寸步难行。”
“更有意思的是,尕依提还玩起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把戏。”他放下水杯,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那些不足一千元的小额经费,他故意拆分成一笔笔两三百、三四百的零散款项,攒到一起往党政办送审,活活折腾得底下工作人员叫苦不迭;基金会的贷款,他就暗中给申请人透口风,让他们把大额贷款拆成好几笔五千元以下的,绕开‘财经领导小组’的集体讨论,偷偷找他审批放款。”
“有一次,一个养殖户想贷八千元买牛羊,尕依提就暗中教他把贷款拆成两笔四千元,私下里签了字放了款。这事后来被于江涛知道了,两人在班子会上当场吵翻,差点动起手来,最后闹到了县里,还是县里派人来调解,才暂时把事情压了下去。”
“就这么一来二去,两人的矛盾越来越深,积怨越来越重,那个‘财经领导小组’,反倒成了他们内斗的工具,压根没起到半点规范财务、防范风险的作用。”齐博摇了摇头,眼底的嘲讽更甚,“镇上的项目审批拖拖拉拉,基金会的贷款乱象丛生,底下的干部要么跟着站队、互相倾轧,要么明哲保身、敷衍了事,谁也没心思踏踏实实干实事。”
“我那时候在党政办当主任,夹在两人中间两头受气,既要应付于江涛的吩咐,又要小心翼翼哄着尕依提,每天都如履薄冰,生怕哪一步没做好,就成了他们内斗的牺牲品。最后的结果你也知道,我终究没能逃过于江涛的迁怒,被发配到山口村当了驻村干部,才算暂时脱离了那个是非窝。”
楚君的笔尖轻轻叩击着桌面的记事本,神色依旧凝重,缓缓说道:“我来到亚尔镇时间不长,却也早已注意到了这种内斗的乱象。前两年,亚尔乡的工作一直打不开局面,核心问题就是内耗太严重,大家心思都不在干事上。”
他抬眼看向齐博,语气郑重地托付道:“既然你清楚这些旧账,就更该明白,现在我们最忌讳的,就是重蹈当年的覆辙。还有,关于于常委和尕依提副县长当年的恩怨,咱们俩私下说说就好,千万不能外传半句,免得惹祸上身,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