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第313天 巨蛇(2)(2/2)
叮咚。
凌晨三点十四分。
我住在十四楼,单元楼下的门禁需要刷卡才能进来。除非有人刚好跟着住户一起进来,或者——
或者那个人本来就在楼里。
叮咚。
我没有动。我整个人僵在床边,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干哑的气音,就是喊不出那句“谁啊”。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开始连着响,不是那种有礼貌的间隔,而是急促的、烦躁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外急不可耐地想要进来。门铃按钮被按住不松手,电子铃音连成了一条尖锐的长鸣,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里。
我捂住耳朵,蜷缩在床头,后背紧贴着墙壁。
那堵墙是冷的。
不,不是冷的。是湿的。
我猛地回头,看见墙壁上渗出了一片水渍。那片水渍的形状很奇怪,不是从上往下流的,而是从墙里面往外渗透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墙壁的另一面挤压过来。水渍慢慢扩大,沿着墙纸的纹路蔓延,一股泥土和腐叶的气味弥漫开来。
那种气味我在果园里闻到过。
就在那条蛇出现之前。
门铃停了。
长鸣声戛然而止,世界重新陷入了那种不正常的、被按了暂停键一般的寂静。
然后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墙壁里传来的。从我背后那片正在渗水的墙壁里传来的。
嘶——嘶——嘶——
是呼吸声。
又长又慢的呼吸声,带着一种湿漉漉的、粘稠的质感,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壁的夹层里缓缓地、一节一节地移动着。那个移动的节奏和频率让我觉得异常熟悉,熟悉到头皮发麻,熟悉到我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是鳞片摩擦墙壁的声音。
但这一次,那条蛇不在二十米外。
它在墙里。
它在十四楼的墙里。
我坐在床边,后背紧贴着那片正在渗水的墙壁,感受着墙壁另一面传来的、缓慢而沉稳的震动。那种震动和我在果园里感受到的一模一样,从脊椎传到大脑,骨头都在嗡嗡作响。
不同的是,这一次,我没有尖叫。
不是因为我不害怕。
而是因为在极度恐惧的某个临界点上,恐惧会转化成一种完全相反的东西。我的身体不再发抖了,心跳反而慢了下来,呼吸变得又深又长,整个人进入了一种诡异的、近乎冰冷的平静。
我看着那片水渍,听着墙壁里鳞片摩擦的声音,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好笑。
是那种在深渊边缘往下看的时候,发现深渊也在抬头看你的那种笑。
我想起黄历上的那句话——宜畋猎,忌安床。
我今天没有畋猎,我也没有安床。我只是躺在自己十四楼的床上,试图在一个荒诞的夜晚之后睡个好觉。但黄历上说的忌安床,或许从来就不是“不宜安放床铺”的意思。
安床。
安睡在床上。
忌安床,就是忌在今晚闭上眼睛。
我终于明白那条蛇为什么跑了。
它不是在怕我。
它是在怕那个跟着我的东西。
而那个东西,现在就在我这堵墙的另一边。
嘶——
墙壁里的声音停了。
门外的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个什么都听不见的深夜里,它像鼓点一样敲在我的耳膜上。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我的门外。
停顿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慢慢地、像试探一样地,推了一下我的门。
门锁咔嗒响了一声。
没有上锁。
我一直没有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