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那小子……现在……还剩多少?(2/2)
树下只有那颗细小的芽苞,安安稳稳伏在枯枝上,像是睡着了,也像是在告诉她,它真的在。
苏晓晓抬起没受伤的右手。
手抖得厉害。
指尖悬在半空,停了很久,才一点点靠近那颗芽苞。
最后,她用冻得发红的指尖,轻轻碰了上去。
下一刻。
一股温热顺着指尖钻了进来。
那股暖意很淡,却真真切切,沿着她的手指一路往上,穿过手背,穿过手腕,最后落进她发冷发空的心口。
那不是灵气。
也不是法则。
它更像是大雪天里,有人伸出一只粗糙却宽厚的手,把她冻僵的手掌包住,替她挡了风,也替她捂了一点暖。
“呜……”
苏晓晓眼里的泪一下涌了出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连嘴里泛出血腥味都没松口。
她不敢哭出声。
她怕这一哭,惊了夜色。
也怕这一哭,把眼前这点来之不易的东西哭散了。
于是她只能跪着。
就跪在树下。
指尖碰着那颗新长出来的芽,肩膀一下一下发颤,无声地掉着眼泪。那模样像个走丢了太久、绕了太久、终于找到一点归处的人。
“啪!”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青虚道长赶到了。
那只装着热水的粗瓷碗从老道士手里脱落,摔在青石板上,裂成几瓣。热水四溅,洒到了布鞋和裤脚上,烫得冒出白气。
青虚道长却像感觉不到。
老道士只是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树根边那一点翠绿,眼神都直了。
看了一息。
又看了一息。
青虚道长像是生怕自己看错,急忙弯下腰,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那副老花镜。镜腿早用胶布缠过好几圈,歪得厉害。他哆哆嗦嗦把眼镜架到鼻梁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老道士几乎把脸贴到泥土上。
那双老眼隔着镜片,死死盯着那根枯枝,盯着那颗芽苞,一动不动地看了半天。
看得越久,手抖得越厉害。
最后,青虚道长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老道士没有去扶苏晓晓。
他像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仰着头,看着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活的……”
青虚道长嘴唇发颤,反反复复,只会说这一句。
“是活的……”
“他还活着……”
“活着……”
……
风雪漫天。
青云观后院,那一点新绿破开寒意的同一刻,消息也顺着盘古铺开的意志网络,越过群山,直抵昆仑山巅。
玉虚宫前。
太极阵图中央,张三丰盘膝而坐。
此刻的他,已经惨烈到让人不敢多看。
为了维持九龙封天阵,为了让盘古借阵行事,这位活了三百多年的道门宗师,几乎把自己最后那点本源也一并掏空。曾经的鹤发童颜,早已不见。如今这副身躯,只剩枯槁与衰败,皮肉贴着骨头,像一截被火燎空的老木。呼吸也弱得吓人,胸膛起伏轻得几乎看不出来,整个人像雪夜里一点残火,随时都会熄灭。
可当那则消息传进脑海时,这个见惯生死、活过三个多世纪的老道士,眼眶还是红了。
两行浑浊的泪,从干瘪的脸颊上滑下,落进道袍的褶皱里。
“好……好……”
张三丰滚了滚喉结,声音沙哑得快要裂开。
他低下头,像是在对脚下无尽深处发问。
“那小子……现在……还剩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