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花千娇(2/2)
然后他朝前方挥出了这一拳。
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招式,只有力量,纯粹的、极致的、压缩到极限之后再压缩一倍的力量。
拳风离手时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扩散,摄魂扇的所有光刃在冲击波中被震成粉末,百花劫指的数十道气劲被拳风倒卷回去反而朝花千娇自己射去,情蛊红雾被拳压蒸干成红色粉末。
冲击波撞上花千娇的护体灵光,灵光表面泛起一圈极剧烈极密集极短暂的涟漪,涟漪扩散到极限时轰然碎裂,花千娇整个人被拳风余波震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密室石壁上,把她撞得咬碎了一颗牙,嘴角溢出一缕极细极长极红的血线。
封魂盒摔在地上,魂力失控,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大乘境魂魄碎片开始互相吞噬。
花千娇从石壁上滑下来,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撑着地面,还在吐血,还在笑。
她抬头看着魏无渊,把嘴里的碎牙和血沫一起吐在地上。
“你果然很强。
我活了一千余年,你是第一个让我吐血的。
所以我不打算再留手了。”
她把右手伸进自己胸口,五根手指插入胸腔正中,握住自己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往外猛地一拽。
心脏被她从胸腔里扯了出来,上面连着无数根还在搏动的血管,被她用五指生生捏断。
她把心脏举到面前——那是一颗极红极亮极烫极烈的心脏,每一跳都有无数暗红色光丝从心壁往外逸散。
她把封魂盒捡起来,将心脏压在盒盖上。
心脏接触到封魂盒的瞬间,盒身所有符文同时亮起来,九千九百九十九道暴走的魂魄碎片被千年心血强行镇压回盒中重新排列顺序。
她把自己的千年心血和封魂盒融在一起,封魂盒从她掌心飘起来悬浮在她头顶,盒口对准魏无渊,内部所有魂魄碎片以心血的约束为引,开始从碎片重组成一个极古老极恐怖极庞大的噬魂大阵。
魏无渊看着她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时微微皱了皱眉——这是那晚他第一次主动皱眉。
不是恐惧,不是惊讶,是厌烦。
他厌烦有人在自己面前用自残来换取力量,因为这让他想起了自己。
他把刚才轻轻弹出去的那粒晶屑从地上捡起来,将它朝万魂幡方向轻轻一弹。
晶屑飞进幡面,和过去无数粒被封进归墟树的细碎执念碰在一起,在树根深处激起一圈极细极淡极微的涟漪。
然后他把万魂幡从地上拔出来握在手中,幡面上的星光开始聚拢,从无数颗散落的星粒聚成极细极密极亮极烫的一束。
骨魔童姥从地上跳起来,下颌骨张合了几下发出极尖极细极兴奋的声音:“魏无渊!
她的心脏不要扔!
留给贫僧!
千年心血养出来的心脏,骨髓里全是精华!”
癫痴和尚那团灰白色光芒从穹顶缓缓降下来,挡在花千娇左翼,光团里传出极轻极淡极平的声音:“贫僧不吃心脏,但那些魂魄碎片归贫僧。
盒子里装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条,够贫僧消化好一阵。”
李悬壶从密室外走进来,双手从袖中抽出,三根银针夹在指缝间。
他看见花千娇把心脏压在封魂盒上时,眼眶里那团一直在忍的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感动,不是悲伤,是被魂压激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他一巴掌把脸上的泪擦干,站在魏无渊身后说:“心脉断了还能续,我替你封住她心口的血涌。
撑多久看你。”
魏无渊没有回答,他握着幡杆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但那丝笑还在。
花千娇站起来,胸口那个空洞里还在往外淌血,她的心脏没了,但封魂盒替她撑着心脉。
她把摄魂扇扔在地上,双手十指交叉握成拳,然后朝魏无渊冲去。
这一次没有法器,没有光刃,没有魂雾,只有她的肉身,和她用千年心血喂养出来的那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大乘境魂魄作为代价。
她每往前一步,封魂盒里就有一道大乘境魂魄被彻底碾碎化为最纯粹最原始最暴烈的魂力灌入她体内。
她的修为在这一瞬间突破了大乘境巅峰的极限,踏入半步渡劫。
魏无渊也踏前一步。
他把万魂幡横在身前,幡面上聚拢的那束极细极密极亮极烫的星光朝花千娇射去。
星光和花千娇以碾碎魂魄为代价换来的魂力在密室正中央碰撞在一起。
整座密室从穹顶到地面同时碎裂,巨大冲击波把所有碎片、粉尘、血雾、魂屑全部卷起,朝四面八方炸开。
小柔被气浪掀飞到墙角,她抱住了那颗来不及吃的封魂盒,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密室正中两道人影撞在一起的位置,嘴里的竹签咬成了两段。
烟尘散去后,花千娇跪在地上。
她的右手腕被魏无渊握住,五指反转,掌骨碎裂。
她用来自爆的最后一缕魂力还没来得及引爆封魂盒,就被万魂幡那一束星光穿透了丹田。
封魂盒从她手中滑落,盒盖上她心脏的心血还在燃烧。
魏无渊松开她的手腕,把万魂幡重新插回腰间,低头看着这个单膝跪地、胸口空洞还在淌血的万花谷谷主。
“你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不是因为需要力量,是因为你怕用全力也打不过我,所以你得先伤害自己,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输了,是心没了。
赢了,是你够狠。
左右都不丢脸。
你就是这种人。”
花千娇单膝跪地,低着头,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她听见这话,肩膀轻轻一抖,然后笑了。
那笑声极轻极短极碎,像一片被揉碎的花瓣。
她抬起头看着魏无渊,哭得满脸是泪。
“你说得对。
我就是这种人。
活了一千余年,从来没有真正赢过一次。
每赢都是因为比别人更舍得对自己下手。
白牡丹她们几个废物的命我不在乎,我自己的心我也不在乎,只要能赢,少活个几年算什么。
可你连赢都不让我赢。”
她的身体从脚底开始碎裂,碎成极细极密极小极轻的粉红色光点,从脚趾到脚踝到膝盖到腰际到胸口到脖颈到头——每一寸碎裂时都在往外涌那片被碾碎成光点的心血残渣。
最后碎到眉心时她把自己的命晶从眉心里逼了出来,托在手心朝阴九幽方向递去。
那里没有遗言,只有一句极轻极淡极短的叹息。
粉红色光点散尽后,她的身体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那颗还在微微发光的命晶悬在半空,被万魂幡轻轻一吸,落进归墟树最上面那根新生枝条顶端。
枝条上那枚芽苞又长一寸。
封魂盒的盒盖自动合上,所有暴走的魂魄碎片重新封入盒中。
骨魔童姥从地上捡起封魂盒,下颌骨张合良久,最终没有把盖子打开,只是把盒子抱在怀里,用骨指摸了摸盒面,说了句极轻极短极淡的话:“贫僧以前也认识一个把自己心挖出来的人。”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只有她自己知道。
阴九幽从密室外的废墟中走进来。
他把万魂幡从腰间解下插在花千娇的命晶悬浮之处,让归墟树的根须把这一片极淡极薄极亮极烫的千年心血残渣全部吸进树干深处——那里已经有很多很多片不同的心血残渣,来自不同的人,每一种都是一段被自己亲手挖出来的执念。
他拔起幡,扛在肩上,朝谷口方向走去。
路过小柔时停了一下,把刚才在废墟里捡到的半串糖葫芦递给她。
小柔接过,嘎嘣嘎嘣地嚼着,跟在他身后朝外走。
骨魔童姥抱着封魂盒蹦蹦跳跳跟在后面,下颌骨张张合合说着今晚还要掏几颗心脏。
癫痴和尚那团灰白色光芒飘在最后,路过废墟时,光团里伸出一缕极细极淡极柔的光丝把地上那些被战斗震碎的万花谷残魂碎片轻轻卷起来收进光团深处。
李悬壶走在最后面,三根银针还压在掌心,他回头看了一眼密室废墟——那里已经没有花千娇的任何痕迹,只有石板上残留着一小片被心血浸透又被星光蒸干的暗红色印记,印记的形状极不规则,像一朵被人揉碎了又踩过一脚的牡丹。
他转回去,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把三根银针一枚一枚地插进路边碎骨堆里。
针尖入骨时发出极轻极细极脆的三声叮响。
然后他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