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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双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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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向沈鹤龄:“但学生在誊抄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问题——学生的图,只画了太湖。可江南的水系不止太湖。苕溪、荆溪、黄浦江、吴淞江,这些水道与太湖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学生对其他水系不熟,不敢妄自揣测。”

“所以学生找到了沈兄。”

沈鹤龄放下茶盏,接过话头:“草民这些年,走遍了湖州、嘉兴、松江、苏州四府的每一条河道。苕溪七十二溇,荆溪三十六渎,黄浦江十八条支流,吴淞江九处弯道——草民都画过。”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景昭看着他,忽然问:“你一个沈氏子弟,为何会去做这些?”

沈鹤龄沉默了一瞬。

“因为草民是庶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草民的生母,是沈家的婢女。父亲酒后一夜,有了草民。草民在沈家长到七岁,母亲便被主母寻了个由头打发了出去。草民跟在母亲身边,在湖州城外的庵堂里住了三年。十岁那年,母亲病故。父亲派人将草民接回沈家,对外只说草民是‘养在外头的远房子侄’。”

“草民在沈家读了十年书。先生的评价是——‘此子天资聪颖,可惜出身不正。’”

他说“出身不正”四个字时,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一个被重复了无数遍、以至于已经麻木的笑话。

“隆裕二十九年,草民中了秀才。同年,父亲病重。嫡兄怕草民分家产,便翻出草民的出身,说草民‘生母卑贱,不堪入谱’,将草民从族谱上除了名。父亲死后,草民被赶出沈家,嫡兄连母亲留给草民的一只木簪都没让草民带走。”

吴洵一在旁边听着,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沈鹤龄却依然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周景昭看着他,忽然问:“你恨不恨?”

沈鹤龄与他对视,目光坦荡:“恨过。恨了很多年。后来有一天,草民在苕溪边画图,碰上一个老农。老农问草民在做什么,草民说在画河道。老农说——‘画这个有什么用,画了也改不了。’草民忽然就想通了。”

“草民恨沈家,恨了那么多年,什么也没改变。沈家还是沈家,草民还是草民。可草民画的这些河道,若能有一天被用得着,或许能改变些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的布鞋。

“草民不想再恨了。草民想做点事。”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周景昭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他忽然想起崔良弼,想起那个在织造局当了十二年暗朝棋子的太监。暗朝专找那些被世道亏待过的人——崔良弼是,沈鹤龄也是。但沈鹤龄选择了另一条路。

“你画的图,带了没有?”

沈鹤龄从怀中取出一只布包,解开,里面是厚厚一叠图纸。他将图纸在书案上展开,一幅一幅,铺满了整张案面。

苕溪水系图。荆溪水系图。黄浦江潮汐图。吴淞江弯道图。每一幅都画得极精细,标注了水流方向、淤塞位置、沿岸村镇、历年水患记录。有些地方还附了简短的治水建议,字迹极小极工整,像是怕浪费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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