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有些事,不得已而为之(1/2)
武则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摩挲茶杯的手指,动作慢了下来。
“后来,咱们真的一步步做到了。”李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科举开了,寒门有了路。均田制、租庸调制,虽不尽善尽美,也让百姓喘了口气。
再到后来,打退了突厥,平定了高句丽,律法一年年修,越来越细。西域安稳,吐蕃也称臣……这天下,好像真的在往咱们当年想的那条路上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武则天,眼神很认真:“媚娘,你还记得咱们定下的‘五年之约’吗?五年之内,你坐镇朝堂,稳住局面,推行新政,筹备那个……咱们称之为‘宪政’的东西。
五年之后,无论成与不成,这皇帝的担子,你要慢慢交出来,交给咱们选出来的、那个由议会推举、皇帝只是点头用印的‘首相’。
咱们说好的,皇帝的权柄,要关进笼子里,要受到律法和议会的制约。皇帝,不该是,也不能是一个人说了算。”
暖阁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武则天避开了李贞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那澄澈的茶水里,倒映出琉璃窗外的点点灯火,也模糊地映出她自己的脸。
“我记得。”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怎么会不记得。那是咱们一起发的誓。”
“记得就好。”李贞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不容错辨的重量,“那《永兴宪章》关于首相产生那一条,你有你的坚持,我明白。你觉得过渡期内,皇帝要有提名权,要确保政令畅通,这想法,站在你的位置上,我能理解。”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切开了某些被温情掩盖的东西。
“但是媚娘,提名权,和最后的话语权,是两回事。我希望,最终定下来的宪章里,首相,是由议会选举产生,皇帝只是形式上的任命。”
他指了指武则天面前的茶杯,“就好像这杯茶,茶叶是我选的,水是我煮的,杯子是我递到你手里的。但喝不喝,觉得烫不烫,合不合口味,得由你自己决定。我不能,也不该,捏着你的鼻子灌下去。
治国,也是一个道理。皇帝的职责,是确保这泡茶的规矩大家都遵守,水是干净的,杯子是完好的。但茶是什么味道,该由喝茶的人,也就是这天下的百姓,和他们选出来的人,来决定。”
武则天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起头,看着李贞,眼中有了清晰的波动,那里面有被触及核心利益的本能警惕,有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或许,还有更深层的东西。
“贞郎,你说得轻松。”她的声音不再平静,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激动,“是,当年我们是那么想的,那么说的。可那是纸上谈兵!如今我坐在这位置上,才知道什么叫四面八方,都是手,都是眼睛!
狄仁杰是能干,柳如云是忠心,程务挺、薛仁贵他们也都没二话。可他们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势力,是几百年传下来的规矩和心思!
我不用几个我自己的人,我怎么推行新政?怎么去碰那些世家大族的利益?怎么去动那些早已僵化的衙门?”
她越说语速越快,胸口微微起伏:“是,我用武三思,用武承嗣,他们是我的侄子,他们能力或许不是顶尖,但他们听话,他们能按我的意思去办事!没有他们,很多事,根本推不动!
你只看到我用他们,你怎么不看看,我用了他们,办成了多少事?清理了多少积弊?那些老臣,他们稳,他们想的是不犯错,是想维持现状!
可现状是什么?现状就是世家依旧把持着太多东西,寒门依旧难出头,百姓的日子,也只是比以前好了一点!”
她猛地停下来,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吸了口气,将剩下的茶一口饮尽,那动作带着一种发泄的意味。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头那股莫名的火气。
李贞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气息稍平,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得像窗外的夜色。
“媚娘,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坐在那个位置上,不容易。四面掣肘,步履维艰。”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理解,“我没说你用自己人错了。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这我懂。”
“那你是何意?”武则天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我的意思是,”李贞也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晃了晃,“茶要喝,路要走。但有些界限,越早划清,日后麻烦越少。提名权,你可以有。
但最终的决定权,必须,也只能在议会手里。这是底线,是咱们当初说好的,也是这‘宪政’能不能成,能不能长久的关键。”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视着武则天的眼睛。
“媚娘,别忘了五年之约。也别忘了,咱们做这一切,最终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让你,或者我,或者任何一个人,永远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
是为了定下一个规矩,一个以后无论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得遵守的规矩。是为了让这天下,不再因一人之明而兴,也不再因一人之昏而衰。”
他的语气很重,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武则天的心上。
“我信你,媚娘。我信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这个朝廷,为了这个天下,也为了兑现咱们当年的誓言。”
李贞的声音低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但我更信制度。只有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用白纸黑字写清楚,什么事皇帝能做,什么事皇帝不能做,什么事必须由议会说了算,咱们才能放心。
咱们的儿子、孙子,乃至千秋万代的后人,才能有一个长久的太平。制度好了,你我都轻松。不然……”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两人都懂。
不然,今日她能用侄子去推行新政,打压旧族;明日,她的侄子,或者别的什么人,就能用同样的理由,去打压别人,甚至……反噬其身。历史上外戚、权臣的故事,还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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