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人抢先一步,掐断了(2/2)
“该死!”冯保狠狠一拳砸在太湖石上,骨节生疼。显然,那老太监要么是察觉不对,自己逃了,甚至可能投湖自尽;要么……就是被人灭口了!而且,就发生在他们到来之前不久!
线索,似乎又断了。不,是被人抢先一步,掐断了!
冯保站在冰冷的夜风中,望着黑沉沉的太液池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费尽心机,几乎将宫中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这点线索,却转眼间又成了泡影。对手的反应,太快,太狠,也太周密了。
这宫里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而“灰雀”,或者说“灰雀”背后的人,依旧隐藏在更深、更暗的阴影里,冷冷地注视着他,嘲笑着他的徒劳。
但冯保没有放弃。他死死攥着手中的檀木盒子,仿佛攥着自己的性命和未来。盒子里那三样东西,尤其是那幅御容画像,就是他的“投名状”,是他向陛下证明自己价值的唯一希望。即便抓不到“灰雀”本人,有了这些东西,他至少可以向陛下证明,逆党在宫中的渗透是真实的,威胁是迫在眉睫的,而他冯保,是有能力、也有决心为陛下分忧的!
“回宫!”冯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乾元宫方向走去。步伐沉重,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要去见陛下。现在就去。将今夜所获,连同他的忠诚与“能力”,一同呈于御前。
至于那消失的老太监,那深不见底的太液池,那隐藏在暗处的“灰雀”……他冯保发誓,就算掘地三尺,就算将这紫禁城翻过来,也一定要将他们挖出来,碾成齑粉!
月色清冷,照着这座千年宫阙,也照着其中上演的无尽阴谋与杀戮。而黎明,似乎还遥遥无期。
寅时末,夜色最浓,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沉沉地压在紫禁城巍峨的殿宇之上。这黑暗是有重量的,压在琉璃瓦上,压在朱红宫墙上,压在每一个夜不能寐的人心头。乾元宫前,高耸的汉白玉华表在稀薄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如同沉默的巨兽,守卫着这座帝国心脏最深处、也最脆弱的殿堂。月是下弦月,像一把锈蚀的镰刀,惨淡地挂在天际,洒下的光清冷如霜,将宫殿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森严。
宫门紧闭,只有檐下几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在带着寒意的夜风中摇曳不定,将廊下肃立侍卫们铁甲上的寒光映得明明灭灭。那些侍卫如同泥塑木雕,连呼吸都轻不可闻,只有偶尔转动眼珠时,才证明他们是活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肃杀气息,连巡夜侍卫的脚步都放得极轻,皮靴踩在金砖上,只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仿佛怕惊扰了宫墙内某种正在苏醒的、令人不安的东西——那是一种无声的咆哮,一种蛰伏在华丽表象下的凶险,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正悄然舒展着它的触须。
冯保独自一人站在乾元宫殿前的丹墀之下,深蓝色的斗篷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微微佝偻着背,这个姿态一半是多年伺候人养成的习惯,一半是此刻真实的心境——肩上有千钧重担,压得他直不起腰。双手拢在袖中,手中紧紧攥着那个巴掌大小、却重若千钧的檀木盒子。盒子不过三寸见方,表面已被摩挲得光滑,缠枝莲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纹里,甚至能感受到木质纹理透过锦缎包裹传递来的、冰冷的触感。那冷,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中衣,先是细密的冷汗,然后汇成涓涓细流,沿着脊沟向下淌。此刻被寅时的夜风一吹,湿透的内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不仅仅是冷,更是发自心底的、难以遏制的恐惧与兴奋交织的战栗。那战栗从尾椎骨升起,顺着脊柱一路攀爬,让他的牙关都轻轻叩击。
他知道,手中的这个盒子,可能是他翻身的唯一希望,也可能是将他彻底送入地狱的催命符。盒子里那三样东西——诡异的令牌、密语写就的情报、以及那幅要命的御容画像——每一件都足以在朝堂掀起滔天巨浪,每一件也都可能触怒天颜,引火烧身。他眼前闪过司礼监掌印太监张诚被拖出值房时的模样:那曾经权倾朝野的大珰,像一条被抽了脊骨的狗,官袍散乱,双眼空洞,嘴里含糊地念叨着“陛下开恩”,可锦衣卫的力士们毫不留情,铁钳般的手扼住他的胳膊,靴子踩过他掉落的乌纱帽,咔嚓一声,纱翅断裂。那声音,冯保在梦里听过无数次。
但他别无选择。三日之期将尽,若拿不出像样的“成果”,陛下的耐心耗尽,等待他的下场,恐怕比张诚好不了多少。陛下不是先帝,不会念什么旧情,更不会容忍无用之人占据要位。冯保太明白了,在这宫里,情分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唯有价值,唯有你能办成别人办不成的事,你才有资格站在高处,而不是跌进泥里。
“冯公公,陛下宣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