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与三宿卿一起梦中修法(二)(2/2)
它需要太素,在浇花时,示现无住。
需要庚娘,在听花时,示现无分別;需要琅嬛,在看经时,示现无取捨。需要她们在每一个当下,以她们的方式,活出能所不二的本来面目。
而他,只需要在她们身边,与她们一起,浇花时只是浇花,听花时只是听花,看经时只是看经。没有能修与所修,只有修本身。没有能证与所证,只有证本身。
窗外,月光如水。
太素的茶还温著,庚娘的花还开著,琅嬛的经还亮著。
苏陌闭上眼。
不是观,不是修,不是证。只是闭上眼。在闭上眼的那一刻,他闻到了吉祥天留下的香,不是飘来的,是本来就在的。
不是得到的,是本自具足的。
那香中,有太素浇花时的水声,有庚娘听花时的寂静,有琅嬛看经时的光明。有他,有她们,有能所不二的每一个当下。
他睁开眼,对她们说:“明日,我们继续。”
太素点头,继续煮茶。庚娘微笑,继续听花。琅嬛合上经卷,光字缓缓散去,如晨雾散入朝阳。
这一夜,两仪殿中没有修行,没有法门,没有境界。只有一盏茶,一朵花,一卷经,和四个在日用之间活著的人。可这便是最大的修行,没有能修与所修,只有活著。
活著本身,便是一真法界。活著本身,便是能所不二。活著本身,便是道。
领悟了这一层道理后,苏陌关於这一法门的修行变得极快。
因为调整了专属梦境时间的缘故,苏陌就算是在自己的专属梦境中待上一百年,外界也不过是过去一夜罢了。
所以苏陌就专心的在这里进行修炼。
一切都是为了回家。
那夜月色极好。
苏陌在坐忘,心念沉入愿海,正欲起观修那“一真法界”之法。
忽觉四周虚空微微一颤,如琴弦被指尖轻拨,余音裊裊,久久不散。
他睁开眼,三宿卿已在身前。
足下无莲,却步步生香。
从三十三天外飘落此间,衣袂上还沾著崑崙巔的残雪,眉目间却映著人间万家的灯火。
这段时间他们经常互相修炼,早已经有了默契。
隨后三宿卿微微一笑,那笑容如风吹过湖面,涟漪轻盪却不散乱。她在他对面坐下,虚空中便生出一片琉璃地,明澈如镜,映出二人的倒影。镜中苏陌盘膝而坐,镜中三宿卿衣袂飘飘,可那倒影与真人之间,似乎隔著一层极薄极透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隨后两人赤身相见,並讲述著这段时间两人不同的悟出的东西。
“……”
“你隔著的,便是【能观】与【所观】的分別。”她缓缓道,“你以为心念是心念,世界是世界,二者相对,所以【观】世界为心念。
可这【观】的本身,已经立了能所、分了內外。有能有所,有內有外,如何能证一真法界”
苏陌一怔,隨即恍然,他修法时,总是凝神去“看”世界如何是心念所化。可这一“看”,便有了看者与被看者,有了主体与客体。如同人站在镜前看自己,无论如何贴近,镜中人与镜外人,终究隔著那层玻璃。
“那我该如何”
三宿卿没有回答,只轻轻抬手,召唤出一捧水。水在掌中流转,映出无数光点,每一粒光点都是一个世界,有地球的车水马龙,有崑崙仙山的琼楼玉宇,有幽冥地府的黄泉彼岸,有诸天佛国的净土莲池。
光点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如恆河沙数,如微尘无量。
“你看这些世界。”她將水捧到他面前,“你看见它们在你之外,还是在你之內”
苏陌凝神望去。那些世界確实在他眼前,在他之外,他分明坐在这里,看著那捧水中的万千世界。可转念一想,这“眼前”是梦中之境,这“自己”是梦中之人,连这捧水、这三宿卿、这愿海,皆是心念所化。既皆是心念,何来內外
“在……之內。”他有些不確定。
“在之內,便是你所见;在之外,便是你所执。”三宿卿將水洒回海中,水花溅起时,万千世界如泡影破碎,又化作无数光点回归愿海,“可【內】与【外】,仍是分別。有內有外,便不是一真。”
苏陌默然。
三宿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坐著。她身上的香漫过来,初闻清凉,再闻微甘,层层深入,渐渐散入虚空,无所在,无所不在。苏陌的呼吸隨著那香的节奏起伏,一呼一吸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如冰化水,如雾散空。
不知过了多久,三宿卿忽然开口:“你可仔细闻过我的体香”
苏陌点头:“闻过。初时清凉透顶,如雪山春风;再闻有微甘,如莲上露珠;更深有木质庄严,如无患古木;又有优曇花香,如生灭剎那;最后散入虚空,化作人间烟火、母亲怀抱的温暖。”
三宿卿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你闻得很细。可你闻的时候,是【你】在闻【香】吗”
苏陌一怔。他回想方才轻嗅三宿卿体香时的情景,初闻清凉时。有能闻之我,有所闻之香,有闻的过程。能所宛然,內外分明。
“是。”他老实答道,“是我在闻香。”
三宿卿微笑:“那若你不在呢香在不在”
苏陌又是一怔。若他不在,香自然还在,三宿卿走过之处,那香不因他闻而存在,不因他不闻而消失。
香在,不在他闻与不闻。可这“香在”是谁知道若没有能知之心,如何说“香在”
苏陌沉思。
香的存在,离不开能闻之心;能闻之心的存在,也离不开所闻之香。能所相待,如同长短、高低、左右,一立俱立,一泯俱泯。没有能闻,便没有所闻;没有所闻,也没有能闻。能闻与所闻,本是一体两面,同生同灭。
“能所不二”
三宿卿点头:“能所不二,是入一真法界的门。你且以此观之,观你的【观】本身。谁在观观的是什么观与被观,是一是二”
苏陌闭目,依言起观。他先观“所观”,那些世界,那些心念,那些光点,皆是所观之境。再观“能观”,那个能知能觉的、在此观世界的自己。能所对立,如同镜中人与镜外人,隔著那层玻璃。
他试著將那层玻璃打碎。不是用力打,是看破,那玻璃本不存在。镜中人与镜外人,皆是能觉”所现。如同梦中看镜,镜中人是梦,镜外人也是梦,能做梦的那个,不在镜中,不在镜外,不在任何地方,却是一切梦的源头。
忽然,他“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