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辞乡(1/2)
天还没亮,奶奶就起了。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滚,她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又盖上。
拾穗儿从炕上坐起来,看见奶奶佝偻的背影。灶火把那件补了又补的棉袄照得发亮。
她想喊一声“奶奶”,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没喊出来。
老村长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木棍靠在墙边,他没拄,站得很直。
“吃了吗?”他问。
“还没。”陈阳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包。
“吃了再走。你奶奶熬了一早晨。”
六个人围在灶台边喝粥。没人话,没人看谁,都低着头。
碗里的粥比前几天稠了许多,奶奶把最后一把面都倒进去了。
叶晨喝得很快,喝完了把碗放在灶台上,看了一眼苏晓,想什么,没出来。
拾穗儿喝得慢,一口一口抿。她不想喝完。喝完了,就该走了。但粥总会凉的,人总会走的。
奶奶站在灶台边,没喝。她看着六个人喝,像是在看一件舍不得挪眼的事。
第一缕阳光照进院子的时候,老村长开口了。“走吧,再晚赶不上车。”
六个人站起来。奶奶把那双手套塞进拾穗儿包里。
手套已经补好了,补丁叠补丁,线脚歪歪扭扭,但很密。
“奶奶,您别送了。”
“送。送到村口。”
村口的老榆树下,几个老人站在那儿等。
铁蛋的爷爷,丫丫的奶奶,还有几个拾穗儿叫不出名字的老人。
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听的消息,早就来了,站成一排,像几棵被风沙磨光了叶子的老树。没有人话,就那么站着,看着。
拾穗儿看见铁蛋爷爷的手在抖,看见丫丫奶奶的眼睛红了。
她的鼻子酸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没掉下来。不能哭。哭了,奶奶更难受。
奶奶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拾穗儿面前,仰着脸看她。
“穗儿,奶奶等你。”
“奶奶,我会回来的。很快。”
“不急。好好读书。”奶奶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手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沙土,但很暖。
拾穗儿把脸贴在奶奶手心里,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眼,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老村长拄着木棍走过来,站在奶奶旁边。
“穗儿,你昨天跟我的话,我记住了。钱的事,苗的事,你们去想办法。这里的事,交给我。你奶奶,也交给我。”
“巴特尔爷爷,等我回来。”
“等。十年也等。”
五个同学站在她身后,都没催。
叶晨把包往肩上挪了挪,第一个转身。苏晓跟在他后面。
陈静和杨桐桐并肩走。陈阳站在拾穗儿旁边,没催,只是站着。
拾穗儿松开奶奶的手,转过身。
走了几步,回头看。奶奶还站在老榆树下,手搭在额头上,遮着初升的太阳。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拢了拢,拢不住,就不拢了。
走远了,人影变了,拾穗儿回头看,奶奶还在那里。越来越,最后变成一个点,融进沙土的颜色里。
上了拖拉机,老村长坐在驾驶座上,把木棍放在脚边。
陈阳坐在他旁边,其余人坐在后斗。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起来,突突突地往前开。
村口的老人们还在挥手,手举得很高,像在跟什么告别。
不是跟他们,是跟年轻的力气,跟远方的念想。那种不松手、也不追的告别。
拾穗儿坐在后座,背靠着苏晓。苏晓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凉,苏晓的手热。热捂着凉,凉慢慢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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