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欺师灭祖,大逆不道(1/2)
屍身奋力扭动缚在十字刑架上的四肢,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蛾在做最後扑腾。
铁链哗哗作响,固定身躯的铁钉从骨缝间滑,叮叮当当滚入角阴影。
屍体失去支撑,如烂泥般从刑架上滑。
五官错位的面孔朝上,歪斜的嘴巴仍挂在太阳穴旁,瘫在郑成功与朱嫩宁面前。
郑成功没有犹豫,一把抓住朱嫩宁的手腕:「快走!」
朱嫩宁也从瞬间的僵直中挣脱,扣住郑成功的手臂,两人脚下灵力同时炸开,将身法催至极致。
出第二道石门时,郑成功对几名值守的胎息修士吼道:「跑!别停下!」
四名修士面面相觑,虽不知发生何事,但郑成功脸上渗出的恐惧,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服力。
沿途衙役见郑将军逃命般从地牢深处冲出,不等发话,便跑了起来。
一行人涌出石牢入口,冲到地表空地才陆续停下。
郑成功连气都来不及喘匀,便转向朱宁,声音急促:「你去禀报三殿下,我留在这里!」
朱嫩宁鬓角的碎发被冷汗黏在脸侧,眼神却已恢复清明:「不行。你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东西。」
她擡手指向发愣的孙世宁:「速去寻我三哥,告知他有妖物降临此地」
妖物?
在这里?
孙世宁的眼神闪烁,半是慌乱,半是不合时宜的兴奋。
他自幼在北海长大,十几年间从未亲眼见过妖物,这让他生出想要亲眼见识一番的念头。
朱嫩宁见孙世宁这副神情,甩手便是一巴掌,将少年的脸打得偏向一侧:「滚着去!」
孙世宁委屈狂奔。
仍不放心的郑成功,扫了眼几十名凡人衙役,挥了挥手:「你们分头报信,能叫来多少人便叫来多少人!」
衙役们如蒙大赦。
於是,此刻守在石牢地表的,只剩朱嫩宁、郑成功,以及那四名胎息修士。
其中一人低声问道:「郑将军,到底出了什麽事?」
郑成功盯着黑洞洞的石牢入口:「我不清楚。」
「但,随时准备应敌!」
地牢深处。
烂泥般瘫在地上的宁完我,食指弯曲,中指蜷缩,一根一根像节僵了整个冬天的虫豸般苏醒。
指腹摸索踝骨位置,找到碎开的骨片揉捏。
像陶匠揉捏黏土似的,一点一点捏回完整的骨型。
脚踝。
膝盖。
手腕。
肘关节。
被酷刑敲碎的骨全部以机械形式复原。
很快,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行动恢复了自如。
伶人翻过来,又翻过去,检查宁完我的双手,像在检查一件修好的工具。
伶人一手抱肩,一手撑着下巴,歪斜的五官凝为沉思姿态,自言自语起来」二十二年前,我穿越到此界,名夏汝开。」
「原想在绝灵之地潜心修炼,不与任何人产生瓜葛。」
「偏偏皇帝得「真武大帝」传法,命官府发放种窍丸。
「种窍丸乃攻打魔教时缴获,严密封存於宗门禁地。」
「彼时才知,我那爱徒朱幽涧,也穿越到此界,并携有储物灵器。」
「这是种窍丸来源的唯一解释。」
「夏汝开为此界底层凡人,而我那爱徒,却是九五之尊,坐拥天下,掌握前世器物。」
「只是我不知道,他到底带来了多少。」
「我借种窍丸抽取一事,去往京师。」
「这是我的第一次试探。」
「我想知道,他修炼到了什麽境界,具备多少感知手段。」
「令我放心的是,京师地下遍布纸人形状的妖灵,仅具备监听之能,发现不了我。」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再留在大明了。
「安心是一回事,安全是另一回事。」
「我取代传教士邓玉函,前往欧罗巴的途中,想清了一件事力「照我稳紮稳打的修炼进程,断不可能赶上徒儿。」
「一旦徒儿修为恢复大半,必能察觉我的存在。」
「我决定结合欧罗巴的历史与典故,像他以【明界】为蹊径那般,走另一条修真道路。」
「神道。」
「我扮演成他们圣经故事里的耶稣。」
「二十年间,行走欧罗巴各地。」
「用步履丈量他们的山川湖海,用他们的语言对谈他们的心声。」
「我让他们看见我,记住我,聆听我,最终膜拜我。」
伶人的双手缓缓张开,像在对着虚空拥抱。
「整个欧罗巴的国运与香火,系於我身。」
「终於,我於罗马一统教权,晋升至练气。
「出关後,我召来了负责情报的主教,得知我那爱徒,已然突破筑基。」
「我着实担心,徒儿是否将宗门库藏,全部带到此界?」
「不大可能。」
「若他若真具备如此雄厚的底蕴,理应早早发现我的存在,又怎会放任我在欧罗巴二十年?」
「若要找寻答案,我必须主动迈步。」
伶人转过头,用错位歪斜的眼,看向昏死的范文程。
「此二人,我早前借莫里哀之手,对他们施加了【傀】道法术————本意是针对种窍丸做些文章。」
「方才,这具身体遭到【斫木】拷问,触及我施加的禁制,让我的灵识勾连降临。」
「我面临两个选择。」
「其一,就此结束。清除所有痕迹,隐藏自身。」
「其二,引用爱徒前世的座右铭—来都来了」,往前多试几步,又如何呢?」
讲到这里,伶人擡起双手,指尖扣入额角皮肤,像扣住了一件不合身的衣裳。
然後缓缓向下拉去,整张面孔上的五官——
鼻子、眼睛、嘴巴、眉毛、双耳,尽数向下拖拽。
当那只手离开面孔时,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连同两条眉毛与一对耳朵,笔直地竖在脸部正中。
从上到下,间距均等。
伶人放下手,端详片刻虚空,照不存在的镜子。
「目前来看。」
「徒儿境界恢复筑基,实力却低於我此前预想。」
「故他穿越此界,虽携有储物灵器,但绝不是宗门全部底蕴。」
「至少,最重要的仙器与【煎水作冰鼎】,他并未持有。」
伶人手指在空中顿了顿,重新撑住下巴,思考道:「————该不该露面?」
「我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
「他真灵受损,想来也是同样的境况。」
「师徒重逢,平心静气,或许能将前世真相还原————」
伶人沉默片刻。
「待我暴露。」
「若他埋怨在心,我即便无法抵御筑基,但在此界自保,并非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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