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死马当作活马医,清查盐税革故鼎新(2/2)
其中弊病,他并非不知,只是牵涉太广,积弊已深。
程恬开始有条不紊地阐述:“陛下,盐乃百姓日用必需,朝廷专卖,本应利国利民。可臣妇听闻,私盐泛滥,盐税大量流失。不仅有盐商勾结官吏,欺上瞒下,层层盘剥,还有地方豪强,把持盐井盐场,偷逃税款。官盐价昂而质劣,私盐泛滥而难禁。朝廷应收之盐税,十之七八,恐已流入私囊!
“若陛下能下定决心,选派得力干员,彻查盐税,追缴欠款,整顿盐务,岁入至少可增百万贯。此等巨款,可解国库燃眉之急,助百姓度过春荒夏旱,亦可支持工部兴修水利,长远抗旱。更可充盈内库,使陛下无需为此等小事过分忧心。”
她观察着皇帝的神色,见他并未动怒,反而露出深思之色,便继续加大力度:“陛下,盐利乃天下至厚之利,若能雷霆手段,整顿盐务,厘清旧账,追缴积欠,严惩中饱私囊之辈,则国库立时可入巨款,足以缓解当前之困,更可有余力兴修水利,以御天灾。
“从此,百姓免受高价劣盐之苦,更可将追缴赃款用于平粜粮食,直接救济灾民。民以食为天,亦不可一日无盐,盐政清明,粮价平稳,民心自然安定。”
说到这里,程恬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臣妇听闻,妙成大师建言修建通天塔,为国祈福,此诚善举。若盐税整顿见效,国库与内库皆有盈余,届时再行修建,既可显陛下诚心,又不至挪用赈灾、边饷之银,惹天下物议,此方为长久安稳之道。”
最后几句话,程恬说得极为大胆,几乎迎合到了皇帝的心坎里。
她将查盐税的好处,与皇帝最关心的几个问题全都紧密挂钩。
他既要维持朝廷运转,要圣明之名,要军队效忠,又想过得奢侈舒坦,享受权力,修建宫观佛塔,而这一切,都需要钱,大把的钱!
倘若整顿盐税,从地方豪强和贪官手中收回财权,就能加强中央,充实国库,只要有钱,他想修什么修不了?
钱、名声、享受,通通都有!
皇帝当然知道盐税弊端,南衙的官员们,从先帝时就嚷嚷着整顿盐政,清查积弊,可最终不了了之,反而惹得地方怨声载道。
所以,皇帝以前最烦的就是,南衙那些清流言官满口仁义道德,动不动就引经据典,劝他节俭爱民,可提到财政,一个个束手无策。
而北司田令侃那边,虽然有一套手段,但实在上不了台面,而且对于巨大的国库亏空来说,于事无补。
程恬这个提议,却简单粗暴,公私兼顾,名利双收。
这不像加税那样直接盘剥百姓,也不像和籴那样容易激化矛盾,而是从那些侵蚀国本的蠹虫口袋里掏钱,既能充实国库、增加税收,还能整顿吏治、赢得民心。
皇帝确实被说动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大笔的银钱和粮食流入国库和内库,旱灾得到缓解,边军士气大振,长安城更加富足安宁,而那座象征着通天塔,也能在赃款的支持下,顺利开工。
风险固然有,但收益太大了。
这个女子,不简单。
她不仅有小善,更有大谋,从不泛泛而谈。
皇帝认真了些:“你可知,盐务一事牵涉甚广?”
程恬坦然道:“臣妇略知一二,正因其积弊已深,方显陛下革故鼎新之魄力。至于具体方略,朝中能臣干吏甚多,陛下圣心独裁,自有良策。”
她把具体执行的难题,轻巧地推了回去。
献策可以,但具体操作和得罪人的事,她一个内宅妇人不便多言,所以点到为止而已。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程氏,你今日所言,朕已知之,兹事体大,朕需细细思量,你且退下吧,常平米行既是善举,便继续好生经营,于民有益。”
“是,臣妇告退。”
程恬知道皇帝需要时间暗中调查,权衡利弊,再与心腹商议。
她恭敬地行礼,退出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