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高等研究院(求订阅求月票)(2/2)
国际上的狂欢很快传导回国内,且落地得极具分量。
周末晚间,央视《新闻调查》栏目播出了林允宁的专访。
整整三十分钟的节目,摒弃了一切刻意的煽情配乐。
开场是国内某处宁静小楼里的对话,结尾则切到了海得拉巴ICM现场的空镜。
官方的剪辑刻意淡化了“个人天才”的造神叙事,而是将落脚点稳稳扎在了两条主线上:
国家宏观科研体系的搭建,以及一位顶尖青年科学家为何毅然选择回国。
同一晚,新华社播发了一篇通稿。
通稿的主标题压得极为克制,却字字千钧:
“我国战略级青年科学家在国际数学界完成历史性突破”。
……
兰利总部大楼,下午两点。
阿里斯·索恩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份抬头印着“合规审查程序”的调岗令。
刚从隔壁会议室出来的他连一句废话都没问,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栽在哪几条上。
明面上的罪状是越权访问印度内政部数据库。
事发不到七十二小时,这件事就被新德里捅到了国务院,已经落成了正式备忘录。
另一条虽然没成文,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三道收网指令合法合规,情报也保真,结果却扑了个空。
在体制内,这叫“专业失误”;私底下的话则要难听得多。
同事们路过他门口时那种避之不及的冷漠,比任何红头文件都更能说明问题。
索恩在签字栏利落地签下了名字。
三周前,他正是用这同一支派克钢笔签发了BOI的越权访问授权书,当时的墨水刚换过,字迹浓重。
此刻纸上的签字同样墨色沉沉。
他扔下笔,疲惫地将整个身体砸进座椅里,任由椅背的硬棱硌着肩胛骨,久久没有动弹。
……
凯瑟琳·陈那边的发落则显得波澜不惊。
HR专员走到工位前,将一份调令放在了她的键盘旁。
凯瑟琳抬头道了声谢,神色平静地扫过“内部岗位调整”几个字。
新去处是个低密级的文书岗,所有敏感项目的访问权限将在下午五点前尽数注销。
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将手头未核完的文件按照过去半年的习惯逐一理好,连回形针的方向都对得整整齐齐。
随后,她摘下脖子上的工牌,顺手锁进了抽屉。
……
傍晚,新泽西普林斯顿外围的老式联排住宅。
艾伦·斯特恩坐在书房的地毯上收拾行李,身旁的空纸箱已经堆了两个。
他穿着件旧棉布衬衫,挽起的袖口下方,右手背上那块在海得拉巴贵宾室外蹭出的青斑依稀可见。
上午,他已经通过加密邮件递交了辞呈。
理由极其简短:回归学术。
没人出言挽留,这种敏感岗位的离职本就是公事公办,流程走完就算两清。
斯特恩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摞博士阶段攒下的笔记和教材。
最上面那本弦论教材的封皮已经磨毛了,扉页上留着导师简短的寄语,落款是随意的“Edward”。
他盯着那行字出了一会儿神,最后没舍得把它装箱,而是郑重地搁在了书桌正中央。
算力封锁的馊主意是他亲手写的,如今搞砸了,这口黑锅就得他来背。
他没有为自己辩护,更没有向上级攀咬。
卷铺盖走人且绝不废话,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
芝加哥清晨七点四十,战情室里的气氛已然拉满。
方雪若守在长桌一端,紧盯着面前的两块屏幕。
“BIS的冻结函昨天下午已经正式落到了摩根大通和美国银行。”维多利亚面色冷峻,“两个主账户全部被冻。”
“名目呢?”方雪若问。
“援引了EAR第744条扩展解释权,套了一句‘涉及国家安全’的万能条款,连个具体的技术清单都没给。”
“欲加之罪。”方雪若冷笑。
“没错。不过他们这次走得太急,从内部上会到发函只用了不到一天。动作快,留下的把柄自然也就多。”维多利亚翻过手中的打印件。
方雪若的视线扫过第二块屏幕上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法院的电子立案系统。
昨夜,她的法务团队在全美三个站点通宵达旦。
“今天上午九点准时递交诉状。”她语调平稳,“主张他们程序违法、滥用权力,直接申请临时禁令。”
“从实质上讲,这场官司咱们赢不了。”维多利亚提醒道。
“本来也没指望赢。”方雪若十指交叉,“拖延时间就够了。”
维多利亚心领神会,顺手将第三块屏幕切了画面。
“科恩家族昨晚已经签了友方陈述书。硅谷两家曾被EAR坑过的企业明天也会同步加入战局。华人科学家协会和电子前哨基金会中午就会有所动作。就连那个自由派智库也决定跟进。”
“很好。”方雪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BIS这次为了泄愤搞闪电战,等于是把他们自己架在火上烤。以后上了国会听证会,这就是最现成的把柄。”
“另外还有个情况。”维多利亚调出了一张中文长文的截图。
“国内今早突然爆了一篇文章,走的是‘惊险逃亡’的路子。把咱们经历的预审、尽调、海得拉巴的惊魂七小时,还有Boss的回国时间线全给串起来了。”
方雪若迅速浏览着摘要:“细节准吗?”
“核心骨架没差,掺杂了些猜测。”
“查到谁放的料了吗?”
维多利亚切出几条脱敏的汇款记录:“佩妮追了一上午,资金过了三道公关公司的手,源头查到了曼哈顿一家叫Halberd的灰色战略机构。这帮人的老客户里,既有刚被伯克希尔截过胡的投行,也有被EAR整得很惨的科技巨头。”
方雪若听完,立刻理清了其中的逻辑:“这是借刀杀人啊。”
“而且跟咱们毫无干系。”维多利亚补充道,“信源全是野路子,文章里关于以太动力的部分还猜错了三处。”
“那就随它去。”方雪若拍了板,“咱们既不干涉,也不推波助澜。”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BIS本想拿冻结函交差,却被人借题发挥,把华尔街的恩怨当成柴火扔进了中国互联网的舆论场。
这把火迟早会反噬到BIS自己身上,她们只需要安静吃瓜就行。
“要跟Boss那边通个气吗?”维多利亚问。
“免了。”方雪若答道,“他还在静默期,这种外围的脏水没必要溅到他身上。”
……
奥马哈,伯克希尔·哈撒韦总部。
一场长达近两小时的投委会临时会议结束得无声无息。
没有对外通报,没有详细纪要,仅仅在内部签发了一页纸的决议摘要:
基于审计风险及外部环境的综合考量,正式终止对以太动力亚洲区业务的收购交易,即日撕毁原排他性协议。霍尔出具的拒签函作为附件冷藏归档,不对外公开。
散场时,西斜的夕阳铺满了长桌。
一位投委会的老成员起身时沉重地拍了拍同僚的肩膀,叹了口气,默然离去。
审计室里,霍尔收到了决议副本。
他面无表情地将那三份异常指控的工作底稿塞进档案袋,贴上封条,锁进铁柜。
不抱怨、不逾矩,只按程序办事,这是他作为顶级审计师的觉悟。
同一天下午,盖茨基金会也完成了切割。
他们发来了一封辞藻礼貌、滴水不漏的官方邮件,宣称因“外部环境变化”而暂停项目推进。
……
就在伯克希尔单方面撕毁协议生效的同一秒,芝加哥战情室里的方雪若敲下了回车键。
一份早已拟好的法务函飞了过去。
全函只有两段:第一段确认对方构成了“买方主动终止”的违约情形;第二段直接亮刀——要求买方按约定比例支付高昂的反向分手费。
这个条款是方雪若在三个月前亲自埋下的暗线。
当时伯克希尔的法务为了抠字眼来回改了七稿,但最终签下的版本里,硬是没能撼动她埋下的任何一个限定词。
对方毫无招架之力,二十分钟内便灰头土脸地回函认栽:同意触发条款,补偿款将在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这笔钱的流转路径被设计得天衣无缝。
它披着OFAC合规许可的合法外衣,从伯克希尔的账上划出,绕道开曼群岛的壳公司,经由香港合法洗底,最终安安稳稳地落进了上海张江一家承接公司的账户里。
这家公司的法人正是中方事先安排的内应,入账名目冠冕堂皇:“国际医疗合规协作启动经费”。
当天晚些时候,WHO通道那边断尾求生的资产也如期变现。
两股巨量资金成功避开了禁令,在张江的账户里顺利会师。
看着入账的一长串天文数字,方雪若满意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BIS冻在我们美国账户里的钱,只是看着眼馋,他们一分也吞不掉。”她靠向椅背,长舒了一口气,“而伯克希尔吐出来的这笔违约金,他们是一分也别想截回去。”
维多利亚望着屏幕上最后一笔到账记录,无声地笑了笑,干脆利落地关掉了显示器。
……
夜里十一点,奥马哈的那位投委会老成员驱车路过伯克希尔总部。
大楼上那盏标志性的探照灯按惯例在十一点准时熄灭。
他转头望向窗外,看着整栋大楼隐入黑暗,只余下顶层的一星孤灯。
黑色的轿车踩下油门,头也不回地隐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