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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北天烽火皆熄灭,半月归期盼君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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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灯大师沉默了片刻。

灯火在他苍老的面容上跳动,明暗不定。

“真要论起来,他杀的人,比为师一生所杀只多不少。”

“但他此番击退蒙古,救下的百姓,也比为师一生所救只多不少。”

“功过是非,留与后人评说吧。”

他重新拨动念珠,低声念了一句佛号,闭上了眼睛。

灯火在佛前静静地燃着,照亮了他慈悲不减的面容。

桃花岛。

海潮拍打着礁石,激起千层雪浪。

黄药师站在试剑亭中,玉箫横在唇边,却没有吹。

海风灌进亭中,将他的青袍吹得猎猎作响。

几缕灰白的长发从鬓边垂落,在风中翻飞。

他面前站着一名哑仆,手中捧着一封书信。

信封上只写了“桃花岛主亲启”五个字,是从内陆辗转送来的。

他已经站了很久。

从看完信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动过。

玉箫在手中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海风忽然转急,呜咽着穿过石柱,将亭外桃树花瓣吹落大半。

粉色花瓣被风卷起,打着旋落入海中,转瞬便被浪花吞没。

喀嚓。

玉箫在他手中断成了两截。

“赵志敬。”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高,却比海风还冷。

“你拐走蓉儿这笔账,老夫还没跟你算。”

“如今你倒是威风了——金国摄政王,十万大军统帅,击退蒙古的大英雄。”

“好,好得很。”

他将断箫掷入海中。

箫管在海面上弹了一下,激起一朵小小的水花,随即沉了下去。

黄药师看着那朵水花消散,脸上神情复杂。

恨他拐走女儿,恨之入骨。

可他击退蒙古,救下万千百姓,自己的恨意里,竟掺了一丝不愿承认的激赏。

他转身走进竹林深处,不再回头。

西域,白驼山庄。

密室中没有窗,只有一盏油灯,灯油快要燃尽。

火苗在灯芯上摇曳,将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影子扭曲,像一个鬼魅。

欧阳锋盘膝坐在石床上。

他的面容比数月前更加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凹陷。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上却穿着一件鲜艳刺眼的大红绸袍。

袍身绣着金色丝线,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他在练功。

不是蛤蟆功,是葵花宝典。

这门武功改变了他太多,声音变得尖细,胡须开始脱落。

指甲更长,皮肤更光滑,唯有那双眼睛,光比以往更加怨毒。

石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三声短,两声长。

欧阳锋缓缓收功,睁开眼。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里燃烧着幽冷的光。

“进来。”

石门推开,白衣侍从捧着密信走进来,跪地双手奉上。

欧阳锋没有接,只是抬了抬下巴。

侍从会意,拆开信封,朗声念起信中内容。

念到第一句,欧阳锋的手指微微一动。

念到第二句,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念到第三句,整张石床都在颤抖。

他浑身的肌肉、骨骼,都在大红绸袍下剧烈抖动。

念到最后一句,欧阳锋忽然笑了。

笑声尖锐刺耳,像夜枭啼哭,又像指甲划过石板。

密室石壁将笑声反弹,层层叠叠,仿佛无数个欧阳锋在同时狂笑。

侍从吓得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浑身发抖。

“好!好得很!”欧阳锋一掌拍在石床上,轰隆一声,石床裂开缝隙。

碎石簌簌落下,他的声音阴鸷无比。

“赵志敬!你也有今天——功高震主,权倾朝野,天下人都看着你!”

他站起身,大红绸袍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般的影子。

“你现在站得越高,将来摔得就越狠!”

“你以为击退蒙古就天下无敌了?以为重伤铁木真就功德圆满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满是刻骨恨意。

“你当年废我武功,夺我侄儿,逼我走上这条不男不女的路。”

“老夫日夜修炼葵花宝典,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把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十倍百倍奉还!”

他的笑声,在密室里回荡了很久很久。

襄阳,赵府。

后花园的海棠开得正盛。

粉白花瓣密密匝匝压在枝头,风一吹,落英缤纷,铺了满地。

花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边坐着几个女子,无人说话。

一封从中都快马送来的信摊在石桌上,被风吹得轻轻掀动。

黄蓉最先开口。

她穿着一身湖绿色的衫子,手里捏着一枝刚摘的海棠。

花瓣在她指尖轻轻转动,眉眼弯弯。

“蓉儿早就说过,敬哥哥不会有事的。”

她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满是娇俏。

“蒙古人算什么,成吉思汗算什么,遇上敬哥哥,只有挨打的份。”

李莫愁坐在她对面,一身素白衣裙,发间只簪一支银簪。

她刚从古墓出来不久,周身还带着不染尘烟的清冷。

眉眼间的凌厉,早已被心底的人磨去棱角。

此刻嘴角微微一弯,拿起那封信,又细细看了一遍。

“说得不错。”李莫愁将信纸放回石桌,指尖轻点纸面。

指尖落在“龙象般若功第十层”那几个字上,语气淡淡。

“金轮法王名震密宗,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天下至刚。”

“这些人联手,便是当年的王重阳也要掂量掂量。”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

“他赢了。”

韩小莹坐在石桌另一侧,拿起信,一遍又一遍地读着。

信上提到江南七怪全军覆没,她的手微微一顿。

只是微微一顿。

那些名字,曾是她最亲的人,她曾喊了无数年的兄长。

可从选择站在赵志敬身边的那一刻起,她就断了过往。

她知道,兄长们联手蒙古高手,是要取他性命。

他活着回来了,所以他们输了。

她将信纸折好,轻轻放回石桌,像放下了千斤重担。

而后抬头,望向海棠树梢的阳光,声音平静又坚定。

“他活着。这就够了。”

穆念慈坐在石桌旁,双手交握在膝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信纸,目光温柔得像海棠花瓣上的露水。

她想起早年襄阳城头,并肩御敌的日子。

她从来都相信,这个男人无论面对多少强敌,无论走多远,都会回来。

裘千尺坐在石凳上,一身利落短打,眉眼娇俏又带着泼辣。

她晃着脚丫,胳膊撑在膝盖上,腮帮子微微鼓着。

盯着信看了半晌,先是眼睛一亮,随即撇了撇嘴,却藏不住眼底的欢喜。

“我就知道!敬哥哥才不会有事!”

她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少女独有的娇蛮,语气满是笃定。

“那些蒙古高手加起来,都不是敬哥哥的对手!”

说着说着,鼻尖微微发酸,她赶紧抬手揉了揉眼睛,嘴硬道。

“人家才没有担心呢,就是风迷了眼睛!”

可泛红的眼角,早已出卖了她满心的牵挂与欢喜。

华筝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封信,攥得很紧。

她一遍遍看着“铁木真重伤”那几个字,心头酸涩。

那是她的父亲,她的族人,她的故土亲人。

她生于草原,长于马背,深知父汗的桀骜。

可这一次,父汗遇上了她的敬哥哥。

她的眼眶里蓄满泪水,却始终没让它们落下来。

因为她的敬哥哥,活着回来了。

纵使被一众高手围攻,他也赢了,平安无恙。

她心疼父亲的伤势,可也知道,这场战事,是蒙古先挑起的。

是那些高手联手围杀,敬哥哥只是自保。

她将信纸贴在胸口,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有她的故乡,有草原长风,有亲人的气息。

亲人还活着,只是败了。

她闭上眼,两行泪水滑落,嘴角却微微上扬。

是心疼,更是刻在心底的骄傲。

她的男人,赢了。

黄蓉站起身,走到华筝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华筝姐姐,敬哥哥活着回来了,你父汗也活着。”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超越年龄的懂事。

“战场上刀枪无眼,能活着,就还有再见的机会。”

华筝没有说话,把脸埋进黄蓉的肩窝,肩膀轻轻抖动。

海棠花瓣随风落下,落在她们的发间,落在石桌的信纸上。

落在每个人的肩头,温柔又缱绻。

最后开口的,还是黄蓉。

她从石桌上拈起信纸,举过头顶,对着阳光细看。

阳光透过信纸,将墨迹映成半透明的黑,一笔一划,都是赵志敬的字迹。

信上只有八个字——蒙古已退,半月即归。

“半月。”黄蓉把信纸贴在胸口,转身看向众人。

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胜过满园盛放的海棠。

“蓉儿的敬哥哥要回来啦!”

这句话刚说完,一阵风卷过满园海棠。

无数粉白花瓣腾空而起,在阳光里纷纷扬扬翻飞。

落了她们满身,落了石桌,落了回廊栏杆。

落满了整个襄阳,最温柔的春天。

花瓣落在眼底,化作细碎的、亮晶晶的光,满是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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