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乡村小伙爱舞狮3(2/2)
梁望年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报纸包差点掉了,赶紧用两只手捧住,皱了皱眉,但没有挣开。
他已经很习惯季凛这种风风火火的做派了——这个人好像天生不知道什么叫慢慢走,干什么都像在赶火车,连吃饭都比别人快一半的工夫。
校门口的小卖部门口已经聚了几个高年级的学生,趴在玻璃柜台上看里面摆着的泡泡糖和唐僧肉。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姓周,大家都叫他周叔,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门口听收音机,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放着黄梅戏。
“小凛,又去练功啊?”周叔看见两个小孩从面前跑过,笑眯眯地喊了一嗓子。
“嗯!”季凛应得响亮,脚下丝毫不停。
“你慢点跑,别摔了——”后半句话已经消散在风里了。
南坡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从学校到梁德庆的舞狮团堂口,要穿过半个村子,经过村口的碾米房、老樟树、供销社,再拐进一条窄巷子。
堂口设在村子东头的一座老祠堂里,说是祠堂,其实早就改了用途,正堂供着祖师爷的牌位,两边墙上挂着各色狮头、龙旗和刀枪剑戟,地上铺着厚厚的草垫子,一股子竹篾、绸布和汗臭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让人一走进去就觉得踏实。
梁德庆的舞狮团在方圆十几里地都叫得上名号。
不是那种逢年过节才凑起来的草台班子,是正儿八经有师承、有规矩的团,平时收徒传艺,逢年过节出去接活儿。
团里现有徒弟十几个,大的二十出头,小的就是季凛和梁望年,最小的两个,也是梁德庆亲自带得最多的两个。
堂口今天已经来了几个人了。
大师兄何勇二十岁,高高壮壮的,正在院子里给一只狮头换眼睛,看见季凛和梁望年进来,咧嘴笑了笑:“来了?师父在后面,说今天要教你们新东西,让你们先热热身。”
季凛把书包往墙根一扔,迫不及待地跑到院子里那块空地上,开始压腿、拉筋。
梁望年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把书包放好,又把季凛那个乱扔的书包捡起来,并排靠在墙根,然后才开始活动手脚。
“你俩,”梁德庆走过来,用竹竿点了点地面,“今天练步法。季凛,狮头步。梁望年,狮尾步。分开练,练熟再合。”
狮头步和狮尾步是舞狮最基本的步法。狮头要“活”,要“灵”,要能表现出狮子的喜怒哀乐,所以步法讲究轻、快、灵,进退有度,虚实结合。
狮尾则要“稳”,要“沉”,是狮头的支撑,是整只狮子的根基,所以步法讲究稳、实、沉,每一步都要踩扎实,腰要沉下去,力要从脚底发,通过腰,传递到手上,最后传到狮头。
梁望年走到场地另一头,在墙边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沉下去,双手虚握,放在腰间。
这是狮尾的“起势”。
“一,二,三,四……”
他开始数拍子,在心里数。
左脚往前,右脚跟上,转身,下蹲,再起身。
每个动作都要到位,腰要沉到底,膝盖要弯成九十度,起身的时候要快,要有力,但脚下不能乱,重心不能晃。
堂口里很安静,只有那几个大孩子训练时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以及梁德庆偶尔用竹竿点地的声音。
高处的窗户透进的天光一点点偏移,从西墙移到东墙,灰尘在光柱里跳舞,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小精灵。
梁望年的额头开始出汗。
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滑过下颌,滴在水泥地上。
白色的练功服很快湿了一小片,贴在背上,黏黏的,很不舒服。
但他没停,依然在数拍子,依然在重复那些动作:前进,后退,转身,下蹲……
季凛在另一头练狮头步。
他的动作要复杂得多,有跳跃,有转身,有摇头晃脑,还要配合手上的动作——虽然他现在手上没有狮头,只是虚握着,但那架势已经出来了,摇头的时候脖子要灵活,晃脑的时候肩膀要放松,跳跃的时候要轻盈,落地的时候要稳。
他练得很认真,但小孩子心性,练了一会儿就开始东张西望。
他看见梁望年还在那里一遍一遍地练着枯燥的基本步,汗水已经把后背全打湿了,白色布料贴在瘦削的脊梁骨上,能清楚地看见一节一节凸起的脊椎。
“梁师傅,”季凛忽然举手,“我想和望年一起练。”
梁德庆转过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基本功没练熟,合练什么?”
“我练熟了,”季凛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笃定,“您看,我都会了。
他说着就示范起来,几个狮头的步法做得有模有样,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框架是对的,节奏也把握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