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第三盏灯下的空匣(2/2)
宁昭不再问第二遍,而是对旁边那名记临牌的小吏道:“你来认,这只匣平日是记在哪一本簿上的?”
那小吏脸都白了,连忙道:“回贵人,小的簿上没有这一只。”
宁昭点头。
她等的就是这句。
没有记在簿上的匣,却能被熟手稳稳放到御前第三盏灯下,且位置压得这样准,这便说明它不是“漏记”,是“本就不该被正簿记着”。
这正是门近这一层壳最该有的样子。
不露在正账里,只活在少数几只手的惯路上。
她看向赵公公:“把牌架、旧匣、临牌簿全搬过来。就在这灯下对。”
赵公公刚好赶到,闻言立刻挥手让人照办。
牌架一搬来,外廊这一段立刻像被生生剥掉了平日那层无事模样,露出底下最细的筋骨。
晨起要换的牌、昨夜收回的牌、短进短出的临牌、空牌匣、记簿、钥,还有这四只手。
宁昭站在灯下,目光先落在牌架右侧最末那一排窄槽上。
果然。
那一排窄槽,比别的槽更亮,边口磨痕也更细。常用宽牌的大槽不会有这种痕,只有放短牌、小牌、临牌的窄槽,才会被摸成这样。
她转头看向常顺:“昨夜子时后,谁碰过这一排窄槽?”
常顺明显一僵,随即低头道:“回贵人,夜里临牌进出不多,小的……小的没细记。”
宁昭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你管的就是夜牌和临牌。你若连这一排都不细记,那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常顺嘴唇一白,再说不出一句整话。
赵公公看着这一幕,眼底也泛起了寒意。
他守御前这么多年,最清楚这种人什么时候是真的记不住,什么时候是在装。
他低声道:“贵人,这手得分开。”
宁昭点头:“分。”
她抬手指了指。
“记簿的,抱旧牌的,先押去偏廊,一人一处,谁也不许对口。挂钥的常顺和捧旧匣的,留下。”
内侍们立刻上前,把另外两人带开。
外廊一下空了一截,风更显得直。
宁昭这才重新蹲下,拿起那只空匣,却没急着开,而是先摸匣底。
匣底中间微微凹,四角却比平常匣更平,说明这匣平日并不装很多牌,只装极少的几块,而且那几块牌长宽厚薄都很一致。
不是杂匣。
是位匣。
她忽然抬眼:“常顺,你平日替谁换晨起那几块短牌?”
常顺额上已经见了汗,却还在硬撑:“回贵人,都是按旧例换。”
宁昭听见“旧例”两个字,心里反而更定。
对。
就是这种人。
门近先影后钥,真正最会往御前门口塞壳的人,绝不会张嘴便说“我自己做主”。
他们最爱说的,就是“按旧例”。
因为“旧例”是最好的壳。
一切看起来都不是他在动,是规矩自己在走。
她没有接这句话,只忽然把匣子翻开。
匣里果然是空的。
可匣底不是真的空。
底板最靠里那一角,有一道极细的蜡痕。
不是封匣的蜡。
更像有小牌、小签之类的薄物曾经压在里头,被人临时取走后,还留了一点点没刮净的蜡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