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7章 拆你根基(2/2)
窗外雪又落下,覆住昨夜的血与火,却盖不住弥漫的寒意。策妄阿拉布坦攥紧刀柄,指甲掐进掌心:刘怀民,你断我臂膀,我便拆你根基。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巴里坤的冬雪,在一场悄然而至的春寒料峭中,开始有了消融的迹象。镇西堡的夯土墙在冻土中一寸寸拔高,垛口初具雏形,远远望去,像一只蹲伏在雪原边缘的灰色巨兽,冷冷注视着西方。营区内,操练的号子声与匠作营的铁砧声交织,透着股紧绷的生气。
刘怀民披着深氅,立在堡墙半成的了望台上。赵振带回来的消息,让他连着两宿没阖眼——伊犁的虚实、罗刹与布哈拉的介入、策妄阿拉布坦的急躁、那场惊心动魄的夜袭……情报如碎布片,在他脑中拼凑成一张越来越清晰却也越发凶险的图。
“将军,”徐主事踩着咯吱作响的雪走近,递来一卷新绘的工图,“北墙地基已过冻层,开春化冻后便能起券门。但石灰与桐油存货只够半月,若后续补给跟不上……”
“让商队带话给甘肃那边,”刘怀民目光不离西方地平线,“凡运抵巴里坤的建材、药材、铁器,皆按市价加一成结算,可用皮毛、马匹抵扣。再传令:从今日起,榷场交易,凡涉及火药原料、铁料、马匹、粮谷者,须经军中核验,其余放开。”
徐主事一怔:“这……恐惹商贾非议。”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刘怀民转身,眸色沉静,“我们要抢的不是银子,是时间。策妄阿拉布坦损了外援物资,今冬必疯狂征敛,周边部落怨气已生——这便是缝隙。”
他走下了望台,径直往伤兵营旁的学堂去。土坯屋内,十几个蒙古、回部少年正跟着军中老文书学写汉字,炭笔在沙盘上划出歪扭的横竖。刘怀民驻足片刻,对随行的赵振低声道:“挑五个机灵的,让衮布、诺尔布的人带着,去哈密、吐鲁番方向跑一趟——不探军情,只看市井:粮价涨跌、商队闲谈、有无流民。我要知道,策妄阿拉布坦的手伸得有多长。”
赵振会意:这是要从烟火气里嗅风向。
三日后,探子陆续带回碎片:哈密城门仍闭,但城外集市悄然复市,守军对携货商队睁只眼闭只眼;吐鲁番一带牧民私语,今冬征羊比往年多三成,有人夜里宰羔埋尸;更西边,有叶尔羌商队绕道巴里坤,抱怨伊犁关卡勒索加倍。
刘怀民听着,指尖在案上轻叩。
策妄阿拉布坦缺粮缺急了——那场大火烧的不止是军资,更是底气。
伊犁河谷的残冬,比巴里坤更难熬。库拉木图的余烬未冷,流言已随风钻进每个毡包。
“听说了吗?天朝的火龙,专烧不敬之人……”
“罗刹人的枪炮,连自己的货都护不住!”
策妄阿拉布坦的汗帐日日有人进出,却多是催粮的使者和哭诉的小部头人。他烦躁得摔了三次马鞭,最终召来心腹阿拉坦仓:“不能再等了。叶尔羌那边,再派人去——告诉阿卜杜拉汗,明军若占了伊犁,下一个就是他!若肯借粮,开春后我替他打头阵。”
阿拉坦仓犹豫:“可汗,咱们存粮只够两月,若再分兵……”
“那就让各部‘捐’!”策妄阿拉布坦眼泛红丝,“凡十五岁以上男丁,自带马匹干粮集结!谁敢藏粮,以通敌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