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 痛苦轮回(2/2)
“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所以这次把可以动用的牌全部用上。糖豆留下的那具原坯也好,那个从原坯里醒过来的亚历克斯也好,他愿意合作更好,不愿意我也想办法让他配合。这次轮回我没有任何东西舍不得往外拿。”
“我们不能永远让兰去一次次的伤害自己。”
说这话时,黑发女子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手心的肉里。
影魔的灰雾形态在沙发扶手上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跟了越方舟这么多轮轮回,听她用各种语气说过各种事情——冷静的、愤怒的、崩溃的、疯癫的——但这一种她听过的次数并不多。
这是被某种东西反复碾压之后,终于碾碎了最后那层外壳的语气。
“每一次轮回,她都会受伤。”
“她的力量在觉醒,天使的召唤在增强,她体内那个不属于人类的部分在一点一点地侵蚀她。”
“她失眠越来越严重。”
“她的梦境越来越混乱。”
“她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几千次。轮回像一个不停运转的离心机,把林兰体内那部分不属于她的东西一点一点地甩到表面上来。
有时候是毫无缘由地突然沉默,有时候是面对同样的刺激反应比正常人大了一倍,有时候——这种情况最少但也最让越方舟心脏抽紧——是她会在笑着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歪一下头,像是在听什么越方舟听不到的声音。
这个过程没有任何戏剧性的转折点,没有一条可以画在图表上的清晰分界线,只是在慢慢恶化。
缓慢到足够让林兰自己都觉得“只是最近状态不好”,缓慢到足够让一句“没事”成为可信度很高的谎言。
“她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她只是觉得自己‘最近状态不好’,然后笑着对我说——”
她顿住了。
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种很细微的沙哑。
“‘你别担心,我没事。’”
这句话越方舟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每一遍都一模一样,语气上扬的弧度一样,嘴角扯起来的幅度一样,连那个像是怕她担心而刻意加上的、微微眯眼的笑容都一样。
这句话变成了她在这个轮回游戏里最怕听到的台词之一,因为每次林兰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在越方舟看不见的地方被一些她无法向她解释的东西蚕食。
“她不知道自己在每一次轮回里都承受了什么。不知道自己每一次都会在天使即将苏醒的时候被那股力量反噬,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次‘没事’都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林兰的存在是特殊的。
这一点越方舟很早很早就确认过了,在那次让她至今后怕的轮回里,越方舟第一次看到林兰在无人指引的情况下走向天使,身体里迸发出那种不属于任何驱魔体系的光芒。
那一刻她就明白了,她们的攻击之所以能对天使产生效果,不是因为武器先进、战术得当或者力量体系克制,单纯是因为林兰的存在本身。
她的本质是天使的灵魂,灵与肉本为一体,处于同一位格。
用任何一个人类的武器去攻击天使,都像是用水枪去打太阳;但林兰不一样,林兰的拳头打在天使身上,是有反馈的,是能留下痕迹的。
但能造成真实伤害,不等于能赢。
越方舟在研究记录里把这种攻击方式命名为“殉爆”。
殉爆的原理并不复杂——在林兰体内的天使之魂尚未被剥离之前,她强行激活自己的力量,用同源的同位格去冲击即将苏醒的天使肉身。
这个过程会对天使造成实质性的损伤,越方舟亲眼见过天使的外壳在殉爆中裂开过纹路。
但代价是林兰自己的意识和生命,像是把一颗炸弹塞进敌人怀里,然后用自己当引信。
林兰殉爆之后,天使的灵与肉便会融合归一。
那个叫“林兰”的意识——那个笑容温和、坚持原则、偶尔会偷她内衣的、有血有肉的人——就会彻底消失。
她的灵魂会回归天使,像一个零件被装回它原本应该在的机器里。
世界进入新一轮轮回,越方舟带着这些记忆重新来过,而林兰干干净净地从头开始,对上一轮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这就是轮回的终局。
每一次都是。
“我不能永远看着她这样。”
越方舟把攥紧的拳头松开,看着掌心那几个月牙形的凹痕慢慢回弹,重新变成正常的肤色。
“我不能永远站在旁边,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受伤。我做不到。”
一次,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是兰不需要牺牲自己的结局,她都乐意,她都甘之如饴。
“谁知道呢,命运太残酷了。”
“残酷到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半人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