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背道而驰(2/2)
自他继位以来,这位以铁腕和深谋远虑着称的教皇,便将原本略逊于共存会的教廷势力,硬生生提升到分庭抗礼的地步。
更以雷霆手段整合了西方魔法世界诸多桀骜不驯的种族——血族收敛獠牙,魔族低下犄角,狼人族俯首称臣…
实现了自黑暗时代以来,教廷对西方异类势力的空前一统。
此刻,这位堪称一代雄主的教皇,却只是静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权杖顶端那颗被称为“神之泪”的宝石。
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大殿两侧,气氛却截然相反,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弗拉基米尔家族因波西亚事件的惨败和“渎神之触”的滥用,已被全员褫夺职权,羁押待审。
此刻缺席更让空气中弥漫着兔死狐悲的躁动。
新任红衣主教,德古拉十六世,这位以激进和强硬着称的血族新贵,苍白的脸上因愤怒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尖锐的犬齿若隐若现:
“耻辱!共存会那帮唯利是图的鬣狗、懦夫!为了区区利益,竟将西方世界的荣耀与脸面弃如敝屣!向东方摇尾乞怜,他们怎敢?!”
“德古拉主教所言极是!”
一位身披重甲、须发如雄狮般的圣殿骑士长声如洪钟,拳头砸在胸甲上当当作响,
“骑士的荣耀在于直面强敌,而非背后耍弄诡计,更非摇尾乞怜!共存会此举,将我等置于何地?”
身着深紫繁星法袍的大魔导师,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声音嘶哑却带着魔力共振:
“他们将祸水东引,意图再明显不过。我感知到,那些老狐狸的灵魂,此刻正因卑劣的算计而兴奋地颤抖。
这不仅是背叛,更是对我们神圣事业的亵渎!”
一位笼罩在淡淡黑雾中、头生弯曲小角的魔族代表发出低沉的笑声,声音带着硫磺气息:
“嘿嘿…教廷的诸位大人何时也如此看重‘脸面’了?不过,共存会想让我们魔族也一起背这口黑锅,替他们承受东方强者的怒火…这笔买卖,可不划算。”
旁边,一位体魄魁梧、颈后鬃毛浓密的狼人族首领低吼道:
“我们狼人只尊敬真正的强者和狩猎的智慧。
共存会这种躲在暗处,把同伴推向猎人口中的行为,令人不齿!
但教皇陛下,我们必须有所应对,否则下一个被推出去的,不知是谁。”
“够了。”
一个平淡却瞬间压下所有嘈杂的声音响起。
奥利十四世终于抬起了眼,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冬日结冰的湖面。
他只是用权杖底端,轻轻敲了敲宝座的扶手。
清脆的“叩、叩”声,却让整个沸腾的圣殿瞬间鸦雀无声。
“将谢御天的怒火引到我们身上?”
教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
“你们太小看共存会那帮在权力淤泥里打滚了数千年的狐狸了。”
他缓缓扫视下方每一张或愤怒、或焦虑、或猜疑的面孔,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皆下意识地垂首或避开视线。
“他们的胃口,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大。”
奥利十四世一字一句道,
“他们不仅要让我们承受谢御天的全部怒火,更想借此机会,一口吞下我教廷千年基业。
甚至连谢御天在东方的产业,那块令人垂涎的肥肉,他们也早已视为囊中之物。”
圣殿骑士长愕然:“教皇大人,此话怎讲?他们如何吞并?”
“神国有一古老计策,名为‘坐收渔利’。”
教皇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
“故事说的是,一只河蚌在岸边晒太阳,鹬鸟去啄它的肉,被蚌壳夹住了嘴。双方互不相让,争执不休。
这时,一个渔夫路过,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它们双双捕获。”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眸中闪过寒光:
“共存会,现在就想扮演那个渔夫。
他们卑躬屈膝,主动示弱,就是要麻痹所有人,坐看我们与谢御天斗得你死我活。
若我们败了,他们便以‘维护西方秩序’为名,顺势接管、吞噬教廷的一切。
若谢御天败了,他们便可瓜分其令人垂涎的产业。
最好的结果,自然是我们与谢御天两败俱伤,那时…整个欧罗,乃至更远,都将是他们盘中餐,任由宰割。”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原先的愤怒,逐渐被一股更深的寒意取代。
他们这才意识到,那看似“屈辱”的低头背后,是何等歹毒而深远的算计。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一位大主教急切道,
“难道…我们也要效仿那群软骨头,向神国派出使团,摇尾乞怜?”
“绝无可能!”
奥利十四世猛地一掌拍在宝座扶手上!那掺杂了秘银和神圣晶石的坚硬扶手,竟在这一掌之下化为齑粉,纷纷扬扬洒落。
“共存会自甘堕落,是他们的选择!
但我教廷,乃神罗帝国正统!是上帝在人间行走的国度!
岂能如同丧家之犬,向东方异教徒屈膝称孙?!”
教皇的声音并不高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钢铁般的意志,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众人被他突然爆发的怒火所慑,一时无人敢言。
先前发言的大主教定了定神,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
“教皇陛下,您…从听闻此事之初,至今,似乎…并无太多慌乱。莫非,您心中已有应对之策?”
奥利十四世缓缓收回手,掸了掸法袍上不存在的灰尘。
脸上的怒容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淡漠。
“对策?谈不上。”
他语气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悠远,
“你们…可曾下过神国象棋?”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教皇为何突然提及此物。
“神国象棋中,有一常用策略,名为「弃车保帅」。”
教皇的目光掠过下方,尤其在几位红衣主教和古老家族代表脸上停留了片刻,
“「车」,是棋盘上威力巨大、纵横驰骋的主力,地位尊崇,仅次于「帅」。
然而,当局势危殆,帅位受到致命威胁时,为了保住最终的「帅」,有时必须忍痛舍弃重要的「车」。”
他声音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弗拉基米尔红衣主教,擅自动用「渎神之触」投影,闯下弥天大祸,将灭顶之灾引向圣城…
他们,就是我教廷此刻必须舍弃的「车」。”
德古拉十六世眼中血光一闪,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保持了沉默。
其他人也神色变幻,有的了然,有的不忍,有的则暗自松了口气。
“为了平息谢御天的怒火,为了保住教廷的根基,牺牲弗拉基米尔家族,是必要之举。”
奥利十四世的宣告,为这个古老的显赫家族敲响了丧钟。
“当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全场,
“在座诸位,若有人认为共存会的道路才是明智之举,现在便可离去,效仿他们,我绝不阻拦。
或者…若谁心怀仁慈,愿代替弗拉基米尔家族,承担谢御天的全部怒火,以保全同僚,我也十分欢迎。”
冰冷的话语让圣殿内的温度骤降。
代替弗拉基米尔家族?
谁不知道谢御天对付敌人的手段?那与自杀何异?
而投奔共存会?
经过教皇方才的分析,那不过是另一种慢性死亡,甚至更为屈辱。
短暂的死寂后,德古拉十六世率先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教皇大人明鉴!弗拉基米尔家族骄横跋扈,此次更因一己之私,动用禁忌之物,累及教廷,甚至丢失了家族圣物与圣血,罪该万死!我德古拉家族,完全支持教皇陛下的决断!”
血族内部派系斗争激烈,为争夺血族正统,德古拉家族与弗拉基米尔家族素有旧怨。
此时正是他们朝弗拉基米尔家族落井下石的良机。
“附议!”
“理当如此!”
“为了教廷大局,不得不为!”
……
有了带头的,并且涉及自身安危与利益,其他代表,无论是人类主教、圣殿骑士,还是魔族、狼人族首领,纷纷出言赞同。
弗拉基米尔家族,顷刻间便被昔日的同僚们抛弃,成为了献给怒火的祭品。
奥利十四世微微颔首,对众人的“识时务”并未感到意外。
他再次开口,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精神一振的消息:
“诸位不必过于忧虑未来。本皇已接到‘权天使长’大人的密信。”
“权天使长”四个字一出,整个圣殿仿佛被圣光洗涤了一遍。
所有人的眼睛骤然亮起,连最阴郁的魔族代表,身躯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权天使长!
那是天国中“权天使”位阶的最高领袖,是沟通中级、上级天使,甚至直接传达上帝旨意的至高存在!
在教廷记载中,权天使长的谕示,便等同于神谕!
“天使长大人谕示,只需我们暂时忍耐,谨守本分。不久的将来,神恩必将重新沐浴圣城,我教廷的荣光,必将以更耀眼的方式,重现于世!”
教皇的声音带着一种神圣的肃穆感。
希望,如同野火般在众人眼中燃烧。方才的惶恐、不安、兔死狐悲的寒意,都被这“神谕”带来的狂热憧憬所取代。
若有天使军团作为后盾,什么谢御天,什么共存会,何足道哉?
“可是,教皇陛下,”
圣殿骑士长还是有一丝忧虑,
“在天使长大人所说的‘将来’到来之前,如果…如果那谢御天不听解释,执意要迁怒于我整个教廷,又该如何?”
奥利十四世摆了摆手,似乎早已虑及于此:
“谢御天此人,根据所有情报,虽行事霸道,却恩怨分明,并非滥杀无辜之辈。
此次祸端,根源在于弗拉基米尔,而非整个教廷。
只要我们明确划清界限,将罪魁祸首交出,并严令约束下属,他也不会浪费力气对‘无关者’大动干戈。神国以仁义礼智信治国,他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他目光骤然转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每一个人:
“因此,在此期间,管好你们自己,管好你们麾下的每一个人!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动挑衅神国,挑衅谢御天,乃至挑衅与谢御天有关的任何人、任何势力!
谁若胆敢节外生枝,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勿谓本皇言之不预!都下去吧!”
“谨遵教皇圣谕!”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中重新充满了力量与希望,躬身依次退出了庄严而压抑的圣殿。
宏伟的大门缓缓关闭,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
空荡荡的圣殿内,只剩下高踞宝座的奥利十四世。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只手中那枚看似普通、却从未离身的古老银戒。
望着众人离去后紧闭的殿门,奥利十四世向来如同冰封湖面般淡漠的灰色眼眸深处。
一丝复杂幽暗的微光,倏忽闪过,快得仿佛只是宝石反射的错觉。
圣城巨大的阴影,在夕阳下拉得更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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