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我来得不是时候(2/2)
强烈的对比,让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索伦明珠,心头一阵窒闷的酸楚与恼火。
“哦,原来是索伦家族的小东西啊。”
耶里终于从谢御天怀里稍稍抬起头,但双臂依旧环得紧紧的。
她歪了歪脑袋,银发流泻,目光似乎透过了爱丽丝,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罗浮·索伦……是你什么人?”
爱丽丝心头猛地一震,碧绿的瞳孔瞬间收缩!
罗浮·索伦!那是哈布斯堡家族历史上记载的、数百年前的一位传奇先祖。
曾以铁腕与谋略将家族带向又一个巅峰,在家族秘典中占据着重要篇幅,是她幼时便耳熟能详的伟岸名字。
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轻稚嫩的少女,怎么会如此随意、甚至带着点……评头论足意味地,直呼先祖名讳?
震惊之下,她几乎脱口而出:“他是我太祖爷爷!你……你怎么会知道?!”
“哦,这样啊。”
耶里得到了答案,似乎觉得无趣,又重新将脸贴回谢御天胸前。
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令人抓狂的辈分碾压感,
“我沉睡的时候,你大概……连颗卵子都还不是呢。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嗯,老祖奶奶?”
“你——!”
爱丽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娇艳的脸庞上瞬间涨起一层薄怒的红晕。
她在说什么疯话?!老祖奶奶?!
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少女模样的家伙,竟然敢如此大言不惭地占她便宜,还是以如此荒诞的理由!
“不可能!”
爱丽丝的声音因羞恼而提高了几分,指着耶里,
“你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看着比我还小!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攀扯我索伦先祖!”
耶里似乎被她的反应逗乐了,从谢御天怀里再次抬起脸。
这次,她终于正眼看向了爱丽丝,暗夜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古老、深邃、仿佛能洞穿时光的微光。
与她那少女容颜形成了诡异而震撼的对比。
她红唇微启,吐出一个在爱丽丝听来,不啻于一道惊雷的名字:
“我是耶里·弗拉基米尔。”
耶里·弗拉基米尔。
这七个字,如同七道裹挟着冰霜与血腥气息的古老咒文,狠狠撞入了爱丽丝的脑海!
轰——!!!
爱丽丝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嗡鸣,几乎要停止运转!
家族秘阁深处,那些以特殊药水浸泡、记载着欧罗大陆尘封秘辛与禁忌知识的古老羊皮卷轴上的文字,不受控制地疯狂涌现——
“猩红咏叹堡之秘·血族圣体·耶里·弗拉基米尔”
“生于血月最盛之年,身负该隐始祖之影,觉醒不详圣力,弗拉基米尔家族千年不遇之禁忌天才,亦被视为灾厄之源。”
“末法时代,因其力量失控,恐引神罚,弗拉基米尔家族倾全族之力,联合数位血族古亲王,以‘猩红之井’与先祖水晶棺为媒介,将其永久封印沉眠……”
“……据传,其容颜永驻,冷漠如万载玄冰,不容任何生灵靠近其身侧十丈之内。
曾有数位强大存在因倾慕其容貌力量而试图接近,皆莫名陨落或疯癫。
其中包括哈布斯堡当代雄主罗浮·索伦,终其一生,不过远远窥得一抹月下孤影,郁郁而终,遗命后人,永不可靠近猩红咏叹堡核心……”
无数破碎的记载、先祖手札中语焉不详却又充满敬畏恐惧的描述、家族长辈提起时那讳莫如深的神情……
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爱丽丝所有的认知!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如同无尾熊般挂在谢御天身上、容颜绝美却带着奇异慵懒邪气的银发少女。
嘴唇翕动,声音因极致的震撼而变得干涩颤抖:
“你……你是……血族圣女?!”
那个只在家族最古老、最阴暗典籍中记载的传说人物?
那个被描绘成冰冷、恐怖、神秘、不可接近的灾厄象征?
那个让自己的传奇先祖罗浮·索伦都沦为悲剧“舔狗”、求而不得甚至因此留下遗训的禁忌存在?!
她怎么可能苏醒了?!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眼前?!
“嗯。”
耶里随意地点了点头,仿佛承认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绰号,
“他们好像是这么称呼我的。”
“可……可典籍记载,你不是被永久封印在猩红之井的最深处了吗?!”
爱丽丝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剧烈摇晃,眼前的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
“这嘛……”
耶里歪了歪头,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残忍的语气陈述道,
“还得‘感谢’我那‘好大哥’瓦西里大公数百年的处心积虑,当然啦——”
她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轻快,甚至用脸颊讨好地蹭了蹭谢御天的胸膛。
血色眼眸亮晶晶地仰望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最要感谢的,还是御天哥哥呀!杀了那么多人,共存会的,教廷的,还有我那些不成器的血裔……
他们死亡时逸散的能量、灵魂碎片、神性余晖……
真是最丰盛不过的祭品了呢!
没有这些‘养分’,我也没法这么快、这么‘完整’地醒过来哦~”
说罢,她似乎觉得语言不足以表达此刻的“感恩”之情。
竟微微仰起小脸,红唇轻启,在谢御天那玄色衣衫覆盖的、坚实温热的胸膛上,极其自然而又带着一丝眷恋地,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虽然隔着一层衣料,但那姿态,那神情,那毫不掩饰的亲昵与满足……
“轰——!”
爱丽丝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她亲眼看到了什么?!家族秘典中记载的、那个冰冷无情、靠近者死的血族圣女耶里·弗拉基米尔。
竟然……竟然主动亲吻了一个男人?!还是以如此依恋、甚至带着撒娇意味的姿态?!
那可是耶里·弗拉基米尔啊!
连她那位惊才绝艳、心高气傲的太祖爷爷罗浮·索伦,都只配在遥远的地方仰望、最终郁郁而终的月光幻影!
如今,却如同最普通的热恋少女般,紧紧依偎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甚至还……亲了他!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极度荒谬、难以置信、世界观崩塌的眩晕感。
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尖锐如针的嫉妒,狠狠攫住了爱丽丝的心脏!
可恶……我、我都还没亲过呢……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爱丽丝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羞耻的念头驱散。
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重点是耶里·弗拉基米尔苏醒了!
这个传说级的恐怖存在,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和谢御天搅和在了一起!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会对欧罗局势,对她索伦家族的计划,产生何等翻天覆地的影响?
“你来干什么?”
就在爱丽丝心乱如麻、思绪翻江倒海之际,一道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的询问,如同极地寒风,瞬间将她从混乱中拽回现实。
是谢御天。
他终于开了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但那眼神里的疏离与淡漠,比这裂谷的夜风更让爱丽丝感到刺骨的冰凉。
他甚至没有多看怀里的耶里一眼,仿佛那足以让任何知情者骇然失色的亲密接触,根本不值一提。
为什么……他对那老妖婆就能如此“宽容”,甚至默许她的亲近。
而对我……却永远是这样一副公事公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
爱丽丝纷乱的心头像是被冰水浇透,一阵尖锐的疼痛与委屈猝不及防地蔓延开来。
她紧紧咬了下唇,强迫自己冷静。
“大将军,”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般的希冀,
“我得到密报,共存会和教廷在你前来处理弗拉基米尔家族时,暗中调遣了精锐力量尾随,意图趁你与血族两败俱伤之际,行那渔翁得利、甚至偷袭暗算之举!
事关重大,我担心你安危,所以立刻动身赶来,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她碧绿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谢御天,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希冀。
期盼他能看穿她匆忙赶来的急切,能明白她这番举动背后可能蕴含的、超越家族利益的关切。
哪怕……能给他冷硬的眉眼带来一丝一毫的柔和也好。
然而,谢御天闻言,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淡薄、却充满了毫不掩饰讥诮的弧度。
“哦?那你来得可真是……‘及时’啊。”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扫过那片被“星辉送葬”彻底净化、光滑如镜的地面。
又瞥了一眼血月高悬、却已无任何敌对气息残留的天空。
最后重新落回爱丽丝脸上,那眼神中的冷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弗拉基米尔家族,死完了。共存会和教廷派来的人,也死完了。连带一尊不知所谓的古神投影,也灰飞烟灭了。”
他每说一句,爱丽丝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所以,爱丽丝小姐,你风尘仆仆、星夜兼程地赶来,是特意来……看戏的?嗯,不对——”
他忽然微微倾身,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那骤然凌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目光,让爱丽丝呼吸都为之一窒!
“——看戏都来晚了。
那么,让我猜猜,你和共存会、教廷打的,是不是同一个主意?也想当那最后得利的……‘渔夫’?”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像带着万钧重量,狠狠砸在爱丽丝的心上!
“我没有!我不是!!”
爱丽丝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刺痛猛地冲上喉咙。
让她素来冷静理智的头脑瞬间一片空白,平日里的能言善辩、机变谋略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急急地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和委屈而带上了明显的颤音,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我真的只是担心你!
共存会和教廷的计划根本没有告知我们索伦家族!
父亲和我已经表明了态度,我们……我们是站在神国这边的!
我花了很大代价才打探到一点零星情报,一收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
我、我怎么可能会想当什么渔夫?!我怎么可能会对你不利?!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委屈,碧绿的眼眸中迅速积聚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在血月下反射出破碎而晶亮的光芒。
她看着谢御天那依旧毫无动容的冰冷脸庞。
又看看他怀中那个似乎对她的狼狈和辩解完全无动于衷、甚至又将脸埋回去蹭了蹭的银发少女……
强烈的对比,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
谢御天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依旧深沉难测。
就在爱丽丝以为他会说出更伤人的话语时,他却只是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仿佛她的激动、她的委屈、她眼中那将落未落的泪光,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罢了。”
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既未曾出手,我便不再深究。”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裂谷之外那无边的黑暗,侧脸在血月下勾勒出冷硬完美的线条,下达了最后的判词:
“此地事了,你可以走了。”
你可以走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没有斥责,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却比任何恶毒的驱逐令都更让爱丽丝感到冰冷刺骨,万箭穿心。
那是一种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撇清与疏远。
仿佛她所有的解释、所有的急切、所有隐秘难言的心思。
在他眼中,都轻如尘埃,不值一提,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觉得麻烦。
爱丽丝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住了。
耳畔是裂谷呜咽的风声,眼前是谢御天冷漠的侧影,以及他怀中那抹刺眼的银白。
她不惜忤逆父亲部分意愿、顶着家族内部压力、动用秘密渠道、日夜兼程赶来……
所做的一切,换来的,就是这句轻飘飘的“你可以走了”?
共存会和教廷根本没有告知索伦家族他们的计划,因为他们早已将表明了亲神国态度的索伦家视为叛徒和潜在的敌人。
她动用了埋在共存会深处、价值难以估量的暗线,才拼凑出一点点危险的可能性,便不顾一切地赶来。
心中担忧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交织,驱使着她想要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只是看着他安然无恙也好。
可结果呢?
她来晚了,战斗早已结束。
当然,他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援助”。
而她的出现,她的心意,在他看来,甚至可能成了一种别有用心的“算计”或“打扰”。
委屈,如同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骄傲与防线。
她看着谢御天,看着那个与自己先祖同一时代、传说中冰冷无情的血族圣女,此刻却像只慵懒的猫儿般安然蜷缩在他怀中。
甚至得到了她从未得到过的、哪怕只是一点默许的亲近……
从未在人前示弱、更从未因情绪而落泪的哈布斯堡明珠爱丽丝·索伦,只觉得眼眶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滚烫,视线迅速模糊。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那股汹涌的泪意逼回去。
可晶莹的泪珠,还是不受控制地,悄然溢出了眼角,顺着她冰冷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一滴,两滴。
砸在脚下冰冷污浊的黑曜石碎屑上,无声地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爱丽丝:大将军,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