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谣言止于智者(2/2)
朱涛昂首走在最前头,身后众人还怔在原地没回过神,忽听“吱呀”一声,街侧一座黑漆大门豁然洞开。
动静突兀得吓人一跳——整条长街静得能听见落叶滚地的声音。
“老奴奉命在此久候殿下,我家城主已备好香茗,恭请太子移步。”
不愧是龙阳城顶尖人物,连个管家都身负浑厚灵息,气息如渊似岳。别看他垂首躬身、礼数周全,可眼底那一抹轻慢,却像冰面下的暗流,藏也藏不住。
朱涛却只淡淡一笑,并不计较——真正的高手,自有其傲骨。
……
“有劳引路,请带本王拜会萧城主。”
朱涛心里愈发起疑:龙阳城上下,怕是早知他会来。可这事蹊跷得很——他定下龙阳之行,不过是今晨朝会散后临时起意,连贴身侍从都是刚得知,城中人怎会未卜先知?
怀着这团疑云,他随管家跨过门槛。
还真别说,外头看着破败萧条,内里却另有一番天地:成都府依山就势而建,亭台错落,曲径通幽,池沼清冽,石桥横卧,连几处养锦鲤的小潭都收拾得玲珑雅致。
“萧城主倒是好兴致,竟把一方府邸营造成世外桃源!”
朱彬只扫了几眼园景,便已猜出主人脾性——闲散中透着疏阔,淡泊里藏着锋芒。
难怪由着他放任龙阳城外垣倾颓、墙皮剥落,却不急着修缮。
当然,所谓“衰败”,并非指市井凋敝。恰恰相反,方才入城时,虽不见人影,但街面洁净,青砖泛光,唯余风卷尘沙掠过;而两侧屋舍窗后人影晃动,不少还是邻居家的面孔——显然早躲进来多时。
朱涛甚至暗暗推断:这些人根本就是提前得了信,专程闭门不出,就为避他这个“煞星”。
奇就奇在这儿——究竟是谁,把他堂堂大明太子,硬生生抹成吃小孩的恶鬼?让满城百姓听见名字就腿软?
想到这儿,朱涛忍不住摇头苦笑。正低头望着溪中摆尾游弋的红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洪亮朗笑:“殿下为何蹙眉摇头?”
“可是怜这鱼儿,困于方寸清水,不得跃入沧海?”
众人齐齐转身,只见一位身着墨金云纹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而来,四十上下,眉目开阔,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稳劲儿。
“萧城主误会了。本王只是由衷赞叹府上景致清雅,若能小住几日,实乃幸事。”
“哈哈哈!殿下这话见外了!您千山万水亲临龙阳,我身为城主,岂敢怠慢?若殿下不弃,成都府随时恭候!”
“那本王,就却之不恭了!”
柳烟兰和林夕对视一眼,双双憋住笑意——从前在应天宫里,太子端的是冷面威仪、不苟言笑;如今出了宫门,倒像换了个人:脸皮厚得能挡箭,嘴上客气三分,脚下已往客房方向挪了半步。
两人心里直叹荒唐,可身份悬殊,一句都不敢多劝,只把头垂得更低,生怕笑出声来丢了体统。
“殿下风趣洒脱,与传言大相径庭。不过……敢问殿下,可知方才满城空巷,究竟为何?”
萧宇活到这把年纪,阅人无数,只消一眼,便知眼前这位太子,绝非坊间所绘那般狰狞。有关他的传闻,早听得耳朵起茧——好的坏的,他都掂量过,也存着自己的分寸。
如果没亲眼瞧见真人,他绝不会贸然下判断——毕竟耳听为虚,眼见才真。今日一照面,他心里有数了:那些风言风语,八成属实,可也有两三成纯属胡扯。
“本王猜得没错,准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又在外头抹黑本王,硬把本王说成个青面獠牙的太子,稍不如意就拿人撒气、血溅三尺。”
朱涛耸耸肩,手一摊,眉梢微拧,嘴上不说,心里早把那人祖宗十八代都过了一遍——只盼哪天撞见真容。
“殿下果然明察秋毫!前几日城里忽然炸开锅,满街都在传殿下的事。”
“传得最凶的,是说殿下此行直指龙阳城,一进城就要掀翻整座城池,叫龙阳城灰飞烟灭。”
萧宇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抖了出来。身后管家悄悄拽了拽袖口,满脸纳闷:自家城主平日冷脸如铁,今儿怎么对这位太子,眼神里竟透着三分熟稔、七分宽慰?
“本王早料到是这缘故——不然怎会一夜之间,街巷空荡荡,连卖糖葫芦的老汉都缩回了家?”
再大的手腕,也捂不住所有风声。
“殿下当真慧眼如炬。”
“也不知哪个跟本王有深仇大恨,偏爱满世界泼脏水,把本王涂成个活阎罗。”
“殿下不必挂怀。但凡见过殿下的,心里自有分晓——您哪像传言里那般狠戾?”
“谣言止于智者,这话,倒真让萧城主点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