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天外之物(1/2)
子时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沉闷得像敲在胸口上。
宫墙高耸,月光被切成一条狭窄的银线,落在四人紧贴墙壁的身影上。陈明远仰头望向那望不到顶的朱红高墙,额头渗出的汗珠混着宫墙剥落的朱砂粉末,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还有三百步。”上官婉儿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西华门内的侍卫每半个时辰换班一次,我们有一炷香的时间穿过这道夹道。”
陈明远侧耳听了听,除了夜风扫过琉璃瓦的呜咽,便是自己过快的心跳声。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女人——林翠翠面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张雨莲握着一把从御医之子手中得来的短刃,上官婉儿则像一台精密的仪器,目光在黑暗中精准地测算着每一步的距离。
“你确定信物就在太庙?”陈明远问。
上官婉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绢帛,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星图和建筑方位。那是她在和珅府中书房密室里找到的——和珅用了三年时间,从钦天监的机密档案中抄录下来的天象记录。
“乾隆三十八年八月十五,紫微星黯淡,客星突现于太庙方位上方。”上官婉儿的手指在绢帛上划过,“钦天监监正密奏:‘天象示异,当有异物藏于太庙,非人力所造,乃天外之物。’”
“天外之物……”陈明远喃喃重复。
林翠翠忽然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发颤:“有人。”
四人的呼吸瞬间屏住。
街道尽头,一盏宫灯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提灯的是一个老太监,佝偻着背,脚步虚浮,像是半夜起来解手。他走得极慢,宫灯的光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上官婉儿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但就在老太监走到距离十步远的地方时,林翠翠忽然轻轻吹了一声口哨,那声音极轻,像猫叫。
老太监脚步一顿,侧耳听了听,竟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蹒跚着往前走了。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夹道另一头,林翠翠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记起来了,”她压低声音,“宫里的老太监耳朵都不好使,白天当差时戴着助听的银管子,夜里摘了,什么都听不见。”
陈明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在宫里生活的那段日子,经历过太多不堪回首的记忆,但也正是那些记忆,成了他们此刻活命的资本。
太庙的轮廓在月光下逐渐清晰。
重檐庑殿顶,琉璃瓦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殿脊上的吻兽张牙舞爪,像是守护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一级级延伸而下,东西两庑各有一队侍卫巡逻,铠甲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上官婉儿伏在墙角,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前的布局。
“东庑三人,西庑三人,正殿门口两人,每两刻钟换一次。”她一边观察一边低声分析,“但从站位来看,他们之间存在一个盲区——正殿东侧的转角处,那里的柱子遮挡了东西两庑侍卫的视线,只要我们贴墙移动,可以不被发现地靠近东侧窗。”
陈明远皱眉:“就算靠近窗户,怎么进去?门锁着,窗户也是封死的。”
“不封死。”上官婉儿扯了扯嘴角,“我查过清宫档案,太庙每月十五都要开窗‘透气’,这是祭祀的规矩。今天正好是十四,窗户应该已经打开准备明日的仪式了。”
张雨莲忽然插话:“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和珅既然知道信物在太庙,他为什么不自己来取?”
上官婉儿沉默了一瞬,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的答案:“因为取不到。和珅能查到信物的位置,说明他知道有一样东西在这里。但他没有拿走,不是不想,是不能——太庙不是谁都能进的,除非是皇室大典,否则擅入者死。他在等一个机会。”
“而我们就是那个机会?”陈明远苦笑。
“我们是他投石问路的石子。”上官婉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成功了,他有的是办法从我们手里夺走信物。失败了,死的是我们,跟他毫无关系。”
一阵夜风吹过,林翠翠打了个寒颤。
“但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陈明远握紧拳头,“婉儿,你说怎么走?”
上官婉儿从袖中抽出那把从和珅书房里顺来的匕首,刀身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跟我走,一步都不要错。”
贴着冰冷的宫墙,四人像壁虎一样缓慢移动。
陈明远走在最后,时刻注意着身后有没有动静。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现代人的思维在十八世纪的皇宫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总想掏手机看时间,总想打个电话报警,但这些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林翠翠走在他前面,步履却比他稳得多。她穿着一身太监服,是上官婉儿提前准备好的,虽然宽大不合身,但至少能蒙混一时。她转过头,看了陈明远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那眼神像是在说: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我有话要对你说。
但他们都没开口。
第一道转角顺利通过。
第二道转角,张雨莲的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东庑方向的侍卫似乎顿了顿,但很快又继续巡逻了。
上官婉儿回头,目光凌厉地盯着张雨莲,右手食指竖在唇前。
张雨莲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第三道转角,太庙东侧的窗户已经近在咫尺。窗棂上的雕花是精美的云龙纹,窗户果然开了一条缝,夜风从那缝隙里钻进去,发出幽幽的呜咽。
上官婉儿正要伸手推窗,陈明远忽然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等等。”
他竖起耳朵,一种异样的直觉在脑海里炸开。这种直觉救过他不止一次——在现代商战中,在他决定穿越之前,在那些看似平顺却暗藏杀机的谈判桌上。
“太安静了。”陈明远说。
话音刚落,四周的灯笼忽然同时亮了起来。
不是一盏,不是两盏,而是几十盏。从殿前、殿后、东西两庑、甚至从远处的宫道上,灯火如潮水般涌来,将太庙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上官婉儿脸色骤变。
他们中计了。
“各位深夜来访,为何不走正门?”
声音从灯火最盛处传来,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从容。
一个身穿石青色蟒袍的身影从侍卫们让出的通道中走出。月光与灯火交织,照在那张保养得宜、精明外露的脸上——和珅。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锁定了上官婉儿,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一招投石问路。”上官婉儿站直了身体,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和中堂早就布好了局,就等我们往里钻。”
“上官姑娘过奖。”和珅拱手,礼数周全得近乎讽刺,“本官在朝中为皇上分忧,自然要多留几个心眼。你们从本官府中盗走机密图纸那一刻,本官就已经知道今夜会有人来太庙。只是本官没想到……”他的目光在林翠翠和张雨莲身上扫过,“来了这么多人。”
陈明远迅速评估着局势。四周少说有四十名侍卫,个个佩刀,还有弓箭手埋伏在殿顶。硬拼是死路,跑也跑不掉,唯一的筹码就是他手里掌握的信息——和珅不知道他们真正的身份,不知道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和中堂,”陈明远上前一步,挡在林翠翠身前,“我们来做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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