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新生(2/2)
“是。封念是表哥法律上的女儿,也是您的孙女。现在,您是她的合法监护人。”
“不可能……霍岩不可能放心把孩子交给我。”
“遗嘱上写得清清楚楚。”韩书芷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出明显的埋怨,“我就知道您根本没看完。”
霍彦青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狼狈地垂下头。
霍岩留给他的遗嘱只有两页纸。
一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待办事务:安顿旧部,保全政治遗产,斡旋各方,托付故友……
这些事填满了他所有时间,让他忙得昏天暗地,忙到连自我了断的时间都没有。
而另一页,他只看了一眼开头。
“书言”。
仅仅两个字,就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魂飞魄散。他猛地将纸张扣下,再也没有勇气翻开。
“他对我失望透了……”霍彦青喃喃自语,“我给他办事是物尽其用,他的孩子,他不会允许我碰。”
“不是的,霍先生!”林清默急切地反驳,“顾总从来没有那样想过您!我有证据!”
林清默慌忙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焦急地滑动翻找。他身旁的李姝儿却已先一步走上前,将自己的手机轻轻递到霍彦青眼前。
“霍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哽咽,“这是我们在阿拉斯加度假时录的。您看看。”
视频开始播放。
背景音嘈杂纷乱——有韩书芷和关雯的说笑声,有从外面传过来的劈柴声。
“我的性格不像alpha吗?”画外传来顾岩带笑的声音。
镜头晃动着对准了他。
顾岩正站在料理台前,手法娴熟地处理着一条银亮的北极鲑鱼。剔骨,去皮,动作行云流水。
他微微低着头,侧脸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那大概是像我舅舅了。我舅舅是个特别温柔的人。我很多地方,都在学他。”
“舅舅?”李姝儿插了一句。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刀刃划过鱼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短暂的停顿后,他的声音低了些,“我还有个妹妹,她的艺术天分很高……”
霍彦青僵立着,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眼眶骤然涌上一阵尖锐的酸涩,视野迅速模糊。
他猛地仰起头,想将那股热意逼回去,可终究还是失败了。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滑过颧骨,在这肃穆的场合里,他失态得彻底。
霍岩的心再冷,到底……还是没有忘记这个家。
这是一种怎样扭曲的情感?
他恨不起来自己,才在生前布下这一件又一件未竟之事,用情分和责任将他牢牢缚在人间,生怕他一得空闲,便去寻短见。
他爱不起来自己,才对书言下了那般决绝的死手,仿佛要将他这个做舅舅的心也一并剜去。
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正式的决裂,明面的憎恨,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荡气回肠的和解与原谅。
他们这一家人啊,就这样你亏欠我,我辜负你,恩怨纠缠,爱恨难分。像一团怎么理也理不清的乱麻,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沉默地、固执地彼此爱着。
“霍岩……霍岩……”霍彦青闭上眼,无意识的发出几声破碎的呢喃。
就在这时,一道细弱而执拗的“咿呀”声响起,打破了几乎凝滞的空气。封念在保姆怀里不安分地扭动起来,努力伸出一只小小的手,朝他的方向抓握着。
韩书芷看着小叔剧烈颤抖的肩膀,深深叹了口气。
她凑近些,压低了嗓音,“小叔,您再想想。当年就算您提前给表哥报了信,他侥幸逃了,那书言呢?她那时远在俄罗斯,鞭长莫及。以季之钰的性子,报复会落到谁头上?霍御鸣会豁出一切保她吗?”
她顿了顿,“您若真要恨,就该恨那吃人的霍家,是它毁了你们。没错,搞垮霍家,书艺能做,我能做,刘峰也能做。可霍岩哥更希望你亲自动手,他相信,等你报完了仇就一定能平静下来,然后活下去,他真的希望你能活下去!”
她的目光转向那个仍在努力伸手的孩子,语气软了下来,“还有念念……她亲生母亲自杀之前,给她喂了过量的安眠药。等被社区发现时已经有些晚了,多亏表哥资助的及时才抢回她一条小命,可听觉到底是没保住……这孩子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很可怜的。”
霍彦青沉默着,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封念身上。
小女孩澄澈的眼睛正好奇地望着他,那只伸出的小手在空中胡乱的挥着。
韩书芷立刻向保姆使了个眼色。
保姆会意,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过来。
霍彦青身体僵硬,手臂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迟疑地、生疏地张开。当那个柔软而轻盈的小小身躯落入怀中的瞬间,一股极其陌生的暖意,夹杂着几乎褪色的记忆,轰然撞进他的胸膛。
那么小,那么轻。微微的奶香,温暖的体温。
恍惚间,时光倒流。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第一次笨拙地抱起襁褓中的霍岩,接着是咿呀学语的书言……同样的无措,同样的心悸。
他低下头,嘴唇颤抖着,试图唤出那个名字,试了几次,才发出一点气音,“念念……你叫念念啊。”
韩书芷看着他终于将孩子稳稳抱住,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一松。
她向前一步,声音很轻,却又那么坚定:
“小叔,活下去吧。”
“为了念念,也为了您自己。”
“好好活下去。”
霍彦青沉默很久,终于轻轻应了声“嗯。”
……
至此,季之钰对顾岩的最后一项反扑彻底宣告破产。
正文完